Weyes Blood、Drugdealer 以及 The Lemon Twigs 这类乐队所发行的专辑,既从过去的好时日中挖出了宝,又不止步于单纯迎合恋旧大潮。

也许我们的确都在步入衰老,但在去年一年里,随着一位又一位巨星过世的消息传出,在让人感到震惊悲痛的同时,我们也都感觉往昔在一步步离我们远去,且越来越快,而我们所生活的当下却充满了数不尽的变数。最近几个月里,大家都很难不去注意到:2016年就是个怪圈。不过在这些破事里,有一线曙光不容忽视:对于新的音乐来说,这一年简直异乎寻常。撇开关于现世意义的焦虑,从 A Tribe Called Quest 轻而易举地回归并赢得一片好评,到 BeyoncéSolange 姐妹双双在这个十年里最重要的两张流行唱片中挖掘关于自身族群、家庭与情感的主题,2016年对 hip-hop 和 R&B 而言是辉煌的一年。我们听到了 ANOHNI 不安的咏叹,也见证了 G.L.O.S.S. 爆红和解散的大起大落,这也揭示了那些少数群体所蕴含的力量和风度——他们拥有特殊的性别身份,没有受到当下社会的偏见限制,反倒脱颖而出。即便在这股风潮之外,还有一些不那么严肃的团体,比如说像 The 1975 和 Fifth Harmony 这样的新兴力量,也给全球流行音乐场景及时地裱上了一圈花边。音乐为人们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当生活中那些源源不断、未经加工的纷杂信息把我们层层包围时,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音乐所带来的安慰和宁静。从这样一个角度来看,2016年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在每年最让我头疼的“年度最佳专辑排名”面前,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许多在我最脆弱的时刻陪伴着我的音乐——美国大选后、搬到新的城市生活、悄然心碎的瞬间——基本都是70年代的 soft rock,充满了吉他滑音,层层叠叠的人声,以及让人舒心的钢琴串场。我不想瞎猜这些音乐人的意图(毕竟没人想一上来就给人分三六九等,定下条条框框),但近期诞生的这些唱片所呈现出的相似性还是挺引人注目的。Weyes Blood 的《Front Row Seat to Earth》用 Carol King 和 The Carpenters 式的舒缓小调炮制了一张唱作专辑,听起来根本不像这几年的作品。这位28岁的歌手也出现在了 Drugdealer(Michael Collins) 的全长专辑《The End of Comedy》的合作名单里——这张专辑是 Michael Collins 最新也是迄今为止最棒的一张唱片,在过去的十年里,Michael Collins 一直藏在 Salvia Plath、Run DMT 以及其他一堆神神怪怪的假名背后做着音乐。来自纽约布鲁克林的五人组 Pavo Pavo 低调的处女作《Young Narrator in the Breakers》从旧时的科幻杂志和调频电台中取材,为近来了无新意的 indie-pop 领域带来一丝活力。来自纽约长岛的两兄弟所组成的 The Lemon Twigs 乐队——在2016年里受到了小范围的追捧,但他们还值得更多重视——的首张专辑《Do Hollywood》埋藏着光芒四射的魅力和无拘无束的摇滚乐锋芒,并用一种令人惊讶的娴熟凝聚到一起。另外值得一提的是,D'Addario 两兄弟都还不到20岁呢。

1486619316405332.jpgWeyes Blood

我不是什么复古主义的爱好者,特别是那种把背景预设于听者(或者创作者)所在的时代之前的那类音乐。但上面说的这几张唱片有所不同,他们不像是对复兴过往有什么执念,而更多地是在认可“向曾经的时光投去一瞥能更好地帮助我们前行”这一观点。针对“让美国再次伟大”之类的假大空口号,半个美国都在渴望一剂解药,这些音乐正是如此。它们是一场梦,扎根于探索爱的壮丽,而非建立在排外和瓦解现状之上。这完全是我所需要的态度,而在这最多元的时代下,我也非常乐意开放自己的耳朵,来迎接这种音乐在历史洪流中的小型复兴。

出生于洛杉矶的音乐人 Natalie Mering,以 Weyes Blood 为艺名活跃了几年。她起初是波特兰的实验团体 Jackie-O Motherfucker 里的一名成员,后来与 Ariel Pink 有过合作,再接着总算开始了个人音乐生涯。她的歌喉极富质感,在她的第三张专辑《Front Row Seat to Earth》中,她幽灵般的气息仿佛在 Carly Simon 和 The Carpenter 主唱 Karen Carpenter 共同的甜蜜栖息地里盘绕。“Used to Be”就像从 Carly Simon 那一堆卧室录音的弃用片段里拾遗,充满真挚的感情。而“Generation Why”,也是专辑《Front Row Seat to Earth》中的一支单曲,听起来仿佛是匣式录音带时期来自 ABBA 的某首所幸未曾石沉大海的歌。

Mering 也在 Drugdealer 的专辑《The End of Comedy》中慷慨献声,跟 Michael Collins 迄今为止大多数音乐项目一样,这张专辑带着能让人会心一笑的小幽默。即使专辑的封面基本就是一幅信手拈来、毫不新鲜的拼贴,带有 art-deco 时期风格的字体设计,和 Collins 本人的头像,一头乱发且闷闷不乐,底层却是明亮的橘黄色圆圈,相比之下显得尤为突兀。除了专辑同名曲目,这张唱片里另一首有 Mering 加盟的单曲“Suddenly”听上去非常舒畅,混合了清亮的钢琴声以及一段温暖的萨克斯风,要是没有 Mering 被烟熏过一般的低沉女声,这一段拿去给 Supertramp 做伴奏也说得通。这本来很容易一不小心就陷入拙劣模仿的怪圈,但还好他们成功避开了——与之前的作品一样,这张专辑用整体的高度统一规避了炒冷饭的陷阱。

Pavo Pavo 可能是这份名单里最保守的 indie 小卒了,他们用模拟合成器打造出听起来不太协调的太空摇滚风格,却使他们在同辈中脱颖而出。有些作品像是70年代时官方宣传星际旅游才会用的广告背景音乐,还好有极具感染力的“Ran Ran Run”和惬意舒心的“Wiserway”,在这场迷幻的穿越之旅中,把我们拉回到21世纪的布鲁克林。

1486619374723348.jpgPavo Pavo

在上述这些乐队里,The Lemon Twigs 可能是对复古风潮最敏感,也最有意回应的一群人。《Do Hollywood》像是从 glam rock 进阶班毕业的优秀范本之作—— Brian D'Addario 和 Michael D'Addario 两兄弟裹在 T.Rex 的果儿们才会穿的衣服里,但他们完全抓住了那个时代的音乐精髓,与他们的年少全然相悖,就像电影《几近成名》(Almost Famous )里这么有一段:Zooey Deschanel 把她那套唱片收藏留给 Patrick Fugit,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听听你床底下这堆东西吧,它们会解放你的思想。”The Lemon Twigs 的故事就像它的现代版。兄弟俩已经为“These Words”和“As Long As We're Together”拍过 MV,两支视频看上去都泛着彩虹般的七色光芒,还带着浓浓的怀旧复古风情,但并不显得老套。而专辑中其他不那么显眼的曲目,比如“Haroomata”,把 Sparks 放纵的一面推向了极致,并在普通的钢琴民谣和古怪疯狂的马戏团音乐之间来回跳转。

也许这些唱片是某种新浪潮的征兆,把胃口对准摇滚乐历史上最美好的一段时期,提起了一波新的关注。虽然这一轮异军突起可能不成气候,但有了这样的一年,给了我们重新讨论文化、政治和个人情感的机会,并且这几张专辑已经在未来几年里挣得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希望有一天,当我回顾近来这段糟糕的动荡时日,我记住的不是焦躁、疑虑或是不安,而是一首首抚平我内心波澜的音乐,以及启迪了这些声音的那段玫瑰色时代。


顶部图片:The Lemon Twigs / 摄影:Rebecca Miller

Translated by: AzukiCla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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