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电影和我们对声音的自然期望能够帮助解释:为何美国南方街头说唱听起来这么瘆人。

在相当不错的首专《Issa Album》中,来自亚特兰大的 21 Savage 秉承着一项可以说是由美国南方人完善而成的说唱传统:将你的音乐做得尽可能瘆人。不可否认,这张专辑不像去年那张完美的《Savage Mode》般,有着声音黑洞般的质感;你可以听到相对轻盈的跨界尝试,稀释了 21 Savage 作品中弥漫的黑暗气质,但是这张专辑依然匪得我行我素——这不光体现在歌词方面。虽然并不是第一张这么做的专辑,但《Savage Mode》的制作采用了重复的旋律线,刻画了 21 Savage 整体风格中的阴郁与攻击性。

很明显,乐器重复段是 hip-hop 的音乐基础之一。所以在制作一段纯原创不使用采样的 beat 时,制作人们通常会创作一段四小节的旋律作为歌曲的基本动机。《Issa Album》的主要制作人 Metro Boomin 在“Numb”、“Bank Account”等歌曲中也采用了这一手法,作为亚特兰大最好的制作人之一,多年来他使用的都是这样的手法。用专业术语讲,一段没有变化的重复旋律叫做固定音型。摇滚和流行音乐中的吉他、键盘 riff 也叫固定音型,但通常来讲更加有吸引力。而说唱音乐中,尤其是南方说唱中,重复、延响的固定音型则预示着打斗、混乱以及死亡。

南方说唱中对于固定音型的使用,可以追溯到 Three 6 Mafia 具有硬核倾向的早期作品,比如1995年极具影响力的《Mystic Stylez》以及 Hypnotize Minds 厂牌旗下其他成员的作品。在当时,纽约与洛杉矶说唱中占主导地位的风格都是以采样作为基础的,这意味着以合成器为基础的南方说唱得以凸显自己的特点。Crime Mob 凭借永恒的经典作品“Knuck If You Buck”将这一点发扬光大,这首歌很可能是“躁翻俱乐部”脏南方固定音型的完美范例。其所受影响很可能来自某些经典恐怖片,如《月光光心慌慌》(Halloween)、《阴风阵阵》(Suspiria)以及《驱魔人》(The Exorcist),这些电影都有着由高声调固定音型构成的主题曲。很多这类主题曲都曾被 hip-hop 音乐采样,所以说唱音乐和电影世界的联系是显然的。但是,这些固定音型为什么会有瘆人的天然听感呢?

答案是人耳对旋律发展的期待。音符之间的距离叫做音程,多数音程是悦耳的。那些不悦耳的则称为三全音和半音。三全音是著名的“音乐中的恶魔”,在重金属音乐中,这样的音程大行其道;半音程则没有那么流行,尽管在同时演奏时,半音程听起来会更加不和谐(在钢琴上弹出两个相邻的琴键,听听悦不悦耳——八成不会)。对相距半音的音符的使用——比如在“Knuck if You Buck”和 21 Savage 的“Bank Account”中——是半音化曲风的构成部分,这种手法在“正常”的全音阶中,被认为是“错误”的。这样的声音总是与各类负面情绪联系起来,从悲痛到“其他”,所以它所包含的信息非常明确:这些旋律总是显得很悲伤。

Trap 音乐中的固定音型,逆传统的“和谐”旋律而行,为听者造成了不平衡的听感,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再加上它们“重复”的天然属性,这种固定音型就像是扎在听者耳中的针刺一样,意在搅动人们的情绪。当然,很多制作人可能不会想这么多:“Crank That”中标志性的 MIDI 钢鼓旋律使用的是全音阶音符,但 Soulja Boy 在键盘上的演奏肯定是随心所欲的。不过,这就是亚特兰大制作人们的审美取向,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有效的创作手法。制作具有恐怖感的音乐来为趴体助兴,将可怕的生活经验变成给人共鸣的金曲,这些做法有着长长的历史,21 Savage 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在微妙不和谐背景音的帮助下,他打乱了自然秩序,同时又成功激起了人们躁动的内心需求。

Translated by: 席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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