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nny Brown 请 Biggaton 从牙买加来上海之前,我跟他一起聊了聊上海的音乐现状、如何在中国开创一个真正的雷鬼 sound system 文化。他也给 Noisey 做了一支独家 mix。

我到达 Reel To Reel 夜店时,一眼认出来谁是 Biggaton,他是那么醒目,站在大门外,就像是个高大的拉斯特法里派黑人成员。他把自己的发绺绾起来,隐藏在一个红、绿、黄色的帽子里,全身穿着白色的衣服。在演出的过程中,他从舞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向观众,拉住了一个矮小可爱的中国女生,问她:“宝贝,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她回答:“杭州。” Biggaton 一瞬间没说话,后来用浓厚的牙买加口音英语说:“我,我不知道杭州,但是,我来自牙买加,在那里,美女一看我就喊‘Biggaton!你一直穿白色的衣服,你就是个天使吗?’我说‘不,我不是个天使。’但是,美女,你得知道,我能让你去天堂!”

虽然 Biggaton 的演出特好玩,但当天我的目的是去看 Skinny Brown——那个晚上的 DJ。这五年以来,他负责一个世界音乐之夜项目,叫 Popasuda。那里是上海唯一可以听到最新鲜的、从最遥远的地方来的音乐。你只有在 Popasuda 才可以听到宝莱坞的西塔琴之声、加纳快节奏的 Azonto、尼日利亚流行的 Afrobeats、巴西棚户区内的 Baille Funk,并将它们融合于最新鲜的地道雷鬼。每个月,这场免费的夜晚都会在上海 DADA 举办一次。可以说,这就是你一生最便宜的环游世界的机会。

Skinny Brown 请 Biggaton 从牙买加来上海之前,我跟他一起聊了聊上海的音乐现状、如何在中国开创一个真正的雷鬼 sound system 文化。他也给 Noisey 做了一支独家 mix,包含牙买加最新的雷鬼明星的 dubplates。

1476267613451736.jpg左起:Skinny Brown 与 Biggaton

请简单介绍一下这支 mix 吧。

Skinny Brown:第一首歌的歌手 Shaniq Marie 是一个叫 equinox 的厂牌中的明星。我偶然地看到他们在 facebook 上放的一些音乐,发现厂牌的未来 dancehall 音乐很不错,就直接请他们给我一些独家的 dubplates。如此一来,我跟他们开始有了合作关系,他们经常给我新创作的 dubs。太巧了,他们刚把一个 Cali EP dub 给我。这支 mix 内的“Don’t Worry Be Happy”是我请他们给我的,他们很快满足了我的需求。

下一首歌是 Zee K 唱的。其实,是他先找到我,说他很喜欢 Popasuda 之声,然后发给我很多 dubs,包括七八首我特别喜欢的歌。不骗你,我真的觉得他的歌比 Sizzla 的更好听,但他还是新人,不太红。对我来说,他是个传奇人物,他有一个雷鬼团队,所以他介绍了团队的另外一些歌手给我认识。这样我见到了 Vanzo,在这支 mix 里,也有他的一首 dub。

另外,Vershon 给了我这支 mix 的最后一首歌。做 mix 时都需要他,他是灵魂歌手。我通过 Rob Sensei 联系到他,Sensei 是 Dub Shottas 的负责创意人,长居上海,雷鬼音乐的重要人物他都认识。他介绍我认识了 Vershon,也帮我联系到 Jae Prynse。Jae 给了我许多 dubs。这太棒了,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都在创作一种新鲜单纯的雷鬼音乐。而几年前,大概在2010年左右,雷鬼特别单调,具有商业性质的味道,似乎忘记了根本性。所以是这些年轻人帮我又一次激发起了对雷鬼的兴趣。

上海是不是一座热爱雷鬼的城市?

现在?这并不是一座热爱雷鬼的城市。我演出时,我会在头一两个小时放我自己的雷鬼 dubplates,但是晚上十二点左右,当夜店变得活跃时,我就换个节奏,开始放一些比较热闹的音乐,类似 dancehall 那样的。现在 dancehall 在全球很受欢迎,Drake 和其他大明星都开始取 dancehall 的贝斯和拍子,特别是那个 Sly & Robbie 之声。从 dancehall 和未来 dancehall,可以很容易转到 trap 那样的160bpm 音乐。Dancehall 的受欢迎度和它的 bpm 很有关,因为 DJ 在不断地寻找新鲜的声音。

我开始在上海做 DJ 时,是2008年在 Logos 的场地,负责他们第一场雷鬼之夜,那时我只放雷鬼和根雷鬼(roots)。但是,上海一直在改变。上海的文化氛围改变时,会很影响上海的音乐风格。八年前,我们的雷鬼之夜特别流行,但是 logos 关门后,至今都没有特定的雷鬼之夜。似乎每个人都在 logos 起步——每个 shelter 之夜也都是从 logos 出来的。

你如何看待今天的上海音乐氛围?

很难说,因为这跟权力有关,所以有的时候可以很活跃,有的时候可以很冷淡,看情况吧。永康路刚刚被踢倒,不管你是如何看待永康路的,那边都是都市夜生活的一部分,但现在消失了(注:受外国人欢迎的一条酒吧街,最近大部分酒吧都被强令关闭了)。但对我来说,负责 Popasuda 没出现什么问题,我们有连续性,一致性。这座城市一直认可我们、一直支持我们。

上海特别善待 Popasuda,DADA 就是免费的。遗憾的是,这场 Biggaton 的演出,我需要收费,而我不喜欢让人付钱听音乐,不过,我是把他从牙买加请过来的,这没办法。但是,平时在 DADA 都是免费的,这是我的真爱啊。DADA 是个好地方,而且他们刚刚整修了,所以现在的空间很大。

我放世界音乐,很好玩的,那些是你一定从来没听过的国际声音。甚至在这个夏天,我当时在爱尔兰做 DJ 时,也有人说“哎呀,这些音乐是哪里来的!”但是,我在上海有很忠实的粉丝,他们每个月都来捧场。在夜店的一个墙角里有很多喀麦隆人,另一个墙角里有很多塞内加尔与牙买加人,观众中也会出现巴西人、英国人、德国人,什么人都有!当你放他们祖国的音乐时,突然一部分观众就会“爆炸”,一听就疯狂地跑到舞台上赞我。上海很独一无二,真是个国际化的城市。如果你是个喀麦隆人,偶然在上海,前提是,你就是个地道的喀麦隆人,而不是个二代或三代的移民者,你的本土口味和风格还很强,没有融合得无影无踪,你还有些思乡情结。这样的话,当聆听到来自遥远家乡的声音,一定会激动万分吧。

上海……上海真棒。因此,Popasuda 一直很拥挤,一直很热闹。而观众很符合 Popasuda 的风格——从来没有人走向舞台,特傻逼地请我放难听的流行歌。他们知道 Popasuda 是什么样子的,而他们尊重这些。虽然 DADA 也是那种有很多人不看是什么活动就随便来的夜店,但是现在大部分的观众是专程前往的。我 rewind 一首歌时,观众会沸腾起来,他们从不抱怨——因为他们明白。真感谢上海的鼓励和支持,因此,现在我有机会四处放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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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又回到放雷鬼音乐的时光了,对不对?

对,我现在要回到那种 sound system 文化中,放更多 dubplates。我两年前开始寻找 dubs,现在我已经有那么多可以单纯放两三个小时的 dubs,非常高兴。就是那些人,像 Zee K 和 Vanzo 一样,特别尊重我的声音,给我很多 dubs 什么的。最近我收藏了 Sizzla、Max Romeo、Toots & the Maytals、Eeek-a-mouse、Caperton 的 dubs,他们都很认可我。但是对我来说,是年轻的雷鬼歌手最认可我放的东西。他们的 dubplates 其实是质量最好的,声音最清纯。现在,对,我要回到放雷鬼的时光了。甚至在 Popasuda 之夜最活跃的时刻,我也放了更多 ragga 和 dancehall 之类的音乐。

这个声音被更广泛的听众所接受。这个夏天我到欧洲巡回演出,然后被邀请明年再去。我也被邀请去迈阿密演出,过得越来越好了。我觉得一部分成功的原因是因为我是从上海出来的。

对于那些第一次遇到 dub 文化的读者,请简单介绍这种文化。

一个 dubplate 基本上就是定制的一首歌——给一位 DJ、一个夜晚或一个 sound system 认可的一首歌。Dubs 与雷鬼音乐总是分不开的,也是 sound system 文化的一大部分。对我来说,为了收录新的 dubs,我得直接跟我最喜欢的歌手和制作者谈,请他们给我一首认可的 Popasuda 的歌。我喜欢这整个过程,而这样我的关系网会不断地膨胀。

你的下一步呢?

我刚刚跟一个北京的雷鬼厂牌——UBC 北京——一起谈合作的事情。他们是中国唯一的雷鬼厂牌。我请他们送给我四五首独家 dubs,这样我可以放一支单纯的来自中国的雷鬼 mix。我要关注中国本地的声音,因为我的听众一半都是中国人。我在中国想放中国的音乐啊!

大体上,我希望更多中国人会认可和支持他们本土的声音,这相比柏林人享受 DoHits 的风格肯定会更好,可以给本土的歌手更多动力。啊,我真想要中国人进一步挖掘中国的先锋派音乐!有可能他们的思想已经超出了时代。

关于我呢?我觉得,我的方向就是向往 Popasuda 变成真正的 sound system。我要把 dub 文化带进中国,也要给上海创造一个绝无仅有的声音。

你会在未来做你自己的厂牌吗?

Hmmm, 我正在搞一个真正的 sound system,但是我不可以说这是一个厂牌,因为我不卖我的 dubs。有时候,因为我从比较新鲜的歌手那里收录 dubs,觉得如果有个厂牌,那么我可以给他们更好的帮助,但是我本人不知道怎么专业地建立一个厂牌。我绝对不要浪费这些年轻歌手的功夫。可惜的是,现代人不买音乐。因此,我弄不清楚现在厂牌都要干啥。

而且,我有个小孩,有全职工作,所以我已经忙得不得了了。不过,我已经从很多年轻制作者和歌手中收藏了这么多音乐,而没有很多人要帮他们发展,所以有时候我说我要签约他们,代理他们的音乐。看情况吧,如果他们愿意,如果我有时间……

现在,对 sound system 文化来说,Popasuda 还不是那么广为人知,我们一定不能挑战 Rodigan 和其他同等重量级的人物。但是,也不是说挑战 Rodigan 等人是 Popasuda 的目的。他们太牛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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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搞 sound system 文化难不难?

上海似乎没有这种文化。很多人参加派对时,一听到一首歌里有歌手喊“Popasuda”或唱“Skinny Brown Kill ‘em all”什么的,就不知道这来自于哪里。他们一直想:这是什么?歌手为什么喊 DJ 的名字?

在上海,有很多人弄不明白这种文化,但是在牙买加或是任何热爱雷鬼的国家中,这一定是家喻户晓的。为了收录 dubs,就得沟通吧,你得泡在网上跟歌手聊一聊。你得坚持,花许多时间和功夫。当你收录后,你得支持这些给你 dubs 的人,因为他们给你 dubs 算是一种深切的赞同,所以你得回报他们,这是一种责任。尤其是当他们特意去工作室,给你唱一首独家的 dub,这时你就有了责任。基本上,他们很认可你的 sound system,因为他们愿意制作定制的一首歌。他们会说你多么棒,对此,我很尊重他们。

我的 dubs 现在越来越受欢迎。就是那首 Max Romeo 的 dub,我一放听众就兴奋异常起来。甚至那些从很年轻的歌手中唱出的 dubs,因为质量很好,声音很清,听众还很喜欢,算是个惊喜吧。

三年前是比较难。那时,我一直控制我自己,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得闭嘴!现在,我没有限制,我可以随便停一首歌,介绍是谁唱的歌,是从什么国家来的。甚至在其他的上海夜店,我也这样做,不过那边有些人不太接受这种风格,因为他们是第一次碰见这种 sound system 文化。他们不懂这种做 DJ 的方式,从来没听过一个 DJ 在一首歌的中间突然停止,快换另一首歌。他们有时问我:“你为什么停那首歌,我超喜欢那首!”我说:“那不是重点吧,你得下次再来听一听。”这是 sound system 文化的传统 DJ 方式,我很喜欢。在牙买加,有些 sound system 太过分了,他们会随便停歌,反而,我会尽力保持一支 mix 的流畅性。

之前我在 DMCs 的 DJ 比赛现场做演出——我不是比赛的选手,就是被邀请过来放音乐的。当时他们只有一个 CDJ,他们紧张地告诉我这件事儿,并且感到很抱歉。但,我不在乎!这是 sound system 文化的魅力。不管什么设备都行,给我个 ipod,给我双筷子,我会击打桌子,自己唱歌的。Sound system 文化根本不是装腔作势。有许多 DJ 说他们只会用特定的设备,也需要特别高端的音响,但我绝对不需要。只要听众听得到,我就很开心。尽管他们听得模糊不清,只要他们被感动,那就够了。


最后让我们来听听 Skinny Brown 为 Noisey 制作的这支独家 mix:

POPASUDA NOISEY MIXTAPE: The New Sounds of Reggae and Dancehall

Tracklist:

Shanique Marie  (Kill Sound in a Hurry-Popasuda Dubplate)
Vanzo (Kill a Sound- Popasuda Dubplate)
Zee-K (Kill a Drum Pon Sound- Popasuda Dubplate)
Zee- K (Dancehall Pelle- Popasuda Dubplate)
Jae Prynse (Die Harder – Popasuda Dubplate)
Jae Prynse (Who Knows It Feels It – Popasuda Dubplate)
Vershon (Inna Real Life – Popasuda Dubplate)
Jovi Dapree (Dem a Pree POPASUDA Jin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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