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罪犯,我不是那种到处制造恐慌的人,我今年26了,只是个喜欢打扮得另类点的年轻人。我真不想惹事儿。我不是什么渴望关注的青春期少年,我每天出门都是这么穿。

波士顿最近真的很不太平。六月份的时候,一位接受“反恐调查”的民众被警方击毙,理由是他向其中一名警官挥舞刀具。几周之后,另一个男子,也带着刀,同样被警方击毙。本月初,一位波士顿警官的儿子被拘捕,因为这位警官向 FBI 举报他的儿子一直扬言要加入 ISIS。在经历了察尔纳耶夫审判(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嫌犯被判处死刑)和震惊全美的南卡罗莱纳教堂枪击案后,出现这种人心惶惶、草木皆兵的局面也不足为奇。因此,当一位“荷枪实弹”的年轻人上周末走上公交车时,你也许会原谅公交乘客们的过激反应。又或者,你该喊他们一群怕死鬼,连看见穿朋克摇滚装的年轻人都要报警。

这就是 Kevin Young 的不幸遭遇。这位26岁的年轻人住在波士顿地区的 Watertown。7月10日星期五,他正准备搭乘公交从哈佛广场坐到奥尔斯顿去。坐过这趟车的人都知道,这条路线上从来都不乏各种朋克爱好者、重金属迷之类的波士顿时髦人士。

根据警方报告,星期五下午4:20左右,警方接到报警,称剑桥大街和哈佛大街十字路口处出现了一位“持枪男子”。

报告称,公交车司机“把车停到了路边,因为嫌犯(Kevin Young)腰上围着一条子弹皮带,腰间和脚踝上都挂满了军用子弹一样的东西。”公交司机告诉警察这个年轻人在车内“引起了乘客恐慌”,所以他立即拨打了911。

Young 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头,所以就下了车,这里是摇滚俱乐部 O’Briens 和 Stingray Tattoo 的所在地,很多朋克青年都会在这里出没,但他没想到的是,警察已经对“可疑枪手”展开了搜索。

目击者告诉警察:“除了弹药外,嫌犯还“穿着一身黑衣,踏着黑色靴子,戴着黑色尖钉手套、黑色尖钉手环。”这样的描述,不禁让人脑补出 Rancid 乐队那些烂专辑的封面。

领会了目击者的意思后,警方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子弹都是装饰品,没有任何危险可言,但他们终究还是把 Kevin Young 给铐走了。给出的理由包括“非法持有弹药”“非法携带危险武器(尖钉手套和臂章)”,另外还附赠了一个“扰乱公共治安”的罪名。

传讯过程中,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发言人 Jake Wark 告诉我:“检察官准备撤销指控,因为这些弹药无法发射,嫌疑人也没有要将他们发射的意图。”

Jake Wark 表示,根据马萨诸塞州法律规定,“任何人都可以因为拥有‘用以任意枪械、步枪或猎枪使用的子弹或弹壳’而被起诉,但我们觉得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起案件上。”

我找到 Young,询问他事件始末时,他正在做社会服务。他同意完成20小时的社会服务工作,只要能撤销对他的所有指控。Young 是波士顿本地人,职业是电脑网络工程师,他还经营着一个名为 Serfs Up 的朋克唱片公司,并在包括 Hexxus 在内的好几支乐队里担任乐手。他的唱片公司正准备发行一张世界各地朋克乐队的作品合辑,用来声援巴尔迪莫抗议。

Noisey:能不能描述下被捕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

Kevin Young: 当时我正在去一个朋友家的路上,我上了哈佛广场的公交。公交司机说我“穿成这个样子”她不能让我上车。我向她解释说我穿子弹腰带坐公交已经很多年了,我说这些子弹都是假的,以前都没人有意见。但我也不想和她一直吵,所以我就直接下了车。我在马萨诸塞州交通局实习过,而且我的邻居也是公交司机,所以我不想和他们过不去,他们只是在做自己的本分工作。

然后出什么事了?

下车后,我等来了下一班公交。我上了车,坐到了最后面的位置。这时公交车正穿过布莱顿大道进入南奥尔斯顿,然后车子在 Pizzeria Regina 披萨店靠边停下来不走了。之前被踢下车我已经很不爽了,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准备直接用 Uber 打车。我下了车,但就在我等车的时候,一个警察从警车里跳出来对我说不许动。我解释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可这子弹真是假的,我没想要害人。到这时已经有12到15个警察把我围住了,他们要我脱下子弹腰带和靴带,因为我的靴带上也挂着一些假子弹。他们叫我脱了手套和项链,基本上我身上的所有装饰品都让我脱了。

他们看到子弹都没有底火,完全是假的。当时我站在那儿,解了皮带,裤子也掉了,我不停的说:“嘿完事了吗?我这副样子真的很难堪。”他们说:“你在公交上吓到很多人,我们电话都被打爆了,说看到一名持枪男子。”我说:“我没有枪,我不是危险分子。”其中一个警察看我不顺眼,就下令把我拘捕了。

图片来源: New Rock Bristol

他们有没有动手打你之类的?

逮捕过程中没出什么事,他们根本没有动粗,基本上都很有礼貌。一个朋友把我保释出来后,我才知道在我被拘留的时候,他们原本对我提出了大概六项重罪指控。我找了个律师,他在法庭上对检察官和法官解释我是谁,告诉他们我不是罪犯,我不是那种到处制造恐慌的人,我只是个孩子,也不能说是孩子,我今年26了,只是个喜欢打扮得另类点的年轻人。我真不想惹事儿。我不是什么渴望关注的青春期少年,我每天出门都是这么穿。这时他们才决定撤销指控,并且说我必须完成20小时的社会服务。我觉得算很幸运的了。他们有些指控很严重,有些还带最短刑期,真的超吓人。而且看到波士顿媒体把我描绘成那种渴望社会关注的人真的很奇怪。

都有哪些指控?

我面临好几项非法持有弹药的指控。其中一些指控最短刑期为一年。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指控已经是同类指控中处罚最轻的了。我还被控非法持有危险武器,因为我戴着被警方称之为“尖钉格斗手套”的东西。可那真是我自己做的装饰物,这种东西你在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 Hubba Hubba 都能买到。你应该见过朋克们戴这种带刺手套吧,这些刺尖都磨圆了,和你在女包上看到的那种饰物是一样一样的,可你见过有人指控女人非法持有危险武器吗?这种尖钉几百万年前就被 Judas Priest 乐队戴红了。

社会服务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他们说我可以志愿参加任何非盈利性工作,我就选择了剑桥当地的针具交换项目(针对吸毒者的公益项目),因为我和我的家人见过各种各样的瘾君子。我成长在2000年后的波士顿,见过太多阿片成瘾的人了。到目前为止,我对我所做的工作都很有成就感,这项工作能直接鼓舞那些吸毒人员,并且能稍微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

你觉得你的遭遇和最近人们对波士顿的各种潜在危险感到恐慌有关吗?

真不知道。从我个人角度来看,子弹腰带和类似的装饰品早就是种司空见惯的文化产物,我不信还有人没见过类似的朋克照片,或者是过去30年间任何一位知名金属摇滚艺人。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看到别人穿子弹腰带会吓得报警。我知道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恐惧的文化中,流言蜚语不断,人们感到孤立,感到害怕。但我不知道怎么就会有人报警抓我这种人畜无害的人。

你还得自己掏腰包付律师费吧?

没错,我向很多人借了钱支付律师费。整个过程其实很快。我是在周五下午被捕,当天就保释出狱,然后在周一早上八点半上庭。

照片来源:WBZ

媒体都在报道这起案件,你是什么感觉?

新闻下面的评论其实都很支持我,甚至一些根本不可能支持我的人都在为我说话,他们都认为我没有做错事。不过我不喜欢我的名字和样貌被媒体铺天盖地地到处宣传。

你会不会觉得很尴尬,感觉像被公众嘲弄了一样?

倒也不会。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和脸上新闻,倒不是反对上新闻,但被人称作“子弹腰带男”感觉真挺傻的。但我倒是很惊讶公众的态度。一般新闻媒体在报道新闻故事时,你可以感觉到他们有意想哗众取宠。在 Fox 25的 Facebook 页面上,头条新闻是:“这些指控都被撤销,你认为应该撤销指控吗?置顶的回复是“他根本就不应该被捕”,而且这个回复还有500个赞。我真没想到 Fox 新闻评论里的人会这么好心。

和我说说支援巴尔的摩抗议的事情吧,和你这次被捕有什么联系吗?

当我走出法庭时,感觉如释重负,我的唱片公司不是用来赚钱的,我们只是在帮助艺人传播他们的艺术作品。如果有人没钱买三块钱的磁带,那我就白送他。所以当时我坐在法庭里就在想,我真的很幸运,我是个白人,接受过大学教育,是个工程师,而且请得着律师。要是我是个黑人,或者有前科之类的,我根本得不到法律体系内的此般待遇。对我来说,完成这张巴尔的摩抗议合辑真的很重要,因为还有很多默默无闻的人因为想要改变社会现状而被拘禁,并面临捏造的指控。我只是坐个公交就被整成这样。获得这么多关注让我有点内疚,很多人比我更值得关注。

这是一张怎样的合辑?

我们准备首批推出250盒磁带。我们共有来自世界各地的28支乐队,他们来自全世界各大洲,13到14个国家。一些乐队还把全新的歌曲给了我们。我们每张磁带的定价是5美元。接下来的两周就开始发售。整个过程中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将捐给巴尔的摩联合改变组织(Baltimore United for Change)。我们有些大牌乐队,像澳大利亚的 Kromosom、苏格兰的 Oi Polloi、瑞典的 Skitsystem,以及其他一些小乐队,比如一支名叫 Wasones 的墨西哥乐队。我们想让听众了解到世界各地的朋克乐队各有什么不同。

你是带着“fuck the police”的态度在做这个合辑吗?

就我个人感觉,大部分警察并不是故意找我茬,就算有,我觉得也是因为这件事引发了太多的公众关注,让政府觉得有必要拿我来杀鸡儆猴。但我不觉得他们是故意要整我,主要还是形势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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