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瑞典 DJ 和制作人生前在聚光灯下挣扎,但他对 EDM 音乐及电子文化的影响永存。

Tim Bergling —— 这位瑞典 DJ 与制作人,以 DJ Avicii 之名为世所知 —— 去世了。他于 4月 20日死于阿曼的马斯喀特。紧随着这则突发新闻而来的,是社交网络上充斥的各种纪念帖子。但这些人大都并非关注于悼念 Avicii 本人,而是抒发他们听到“Levels”这首歌的感想,庆幸这位伟大的制作人留给世界如此的瑰宝。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悼念的方式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在世界上留下你存在的印记也是一种美,就如同在他人心底镌刻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 这听起来像一句拗口的诗,但的确如此。对于那些曾喜欢过 EDM 音乐的人来说,Avicii 的作品已经长存于人们的记忆中。

Bergling 以 Avicii 之名获得成功,和他的一众同行一般,DJ Avicii 几乎完全定义了这个时代,让全世界的人都为之着迷。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号,不需要得知他的外貌,就可以尽情的享受他的音乐。当然,Avicii 也没有像 Marshmello 那般极端地隐姓埋名( Avicii 甚至还登上了 Ralph Lauren campaign 2013 的宣传封面),但他的那几首热单,比如 2011年的“Levels”以及 2013年与 Aloe Blacc 合作的“Wake Me Up”同样在 Top 50 的榜单上迟迟不肯退下,享有广大的听众。可能你的父母也很喜欢这几首歌,但从来没有想过这是谁做的。主流的流行乐从未像现在这般过度消费和崇敬歌手的人设,但电子音乐人们如 Avicii,代表着对这种潮流的反抗。他们制作出能让数百万人振奋鼓舞的音乐,但却不在人们心中留下任何关于他们个人性格特征的印象。

Avicii 一共发布过两张完整的专辑,2013年的《True》和 2015年的《Stories》。前者在美国进入了白金殿堂,某种程度上是借了上文提到的那首“Wake Me Up”的东风。但要说到他的巅峰之作(有待争论),或者说他最广为人知的一首歌,应该是2011年的“Levels”。尽管这首歌当时榜单成绩并不出众,但后来却成为了一首极佳的 party 必备舞曲,通过广播传播给了成千上万的粉丝。它几乎成为了 Avicii 的代表,每当你想起 Avicii 你就会想起这首歌。(这是一种褒扬,因为通常来说,在更新换代极快的 EDM 界,一首歌的功成名就已经代表了一切,许多人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达到这个目标。)

“Oh, sometimes, I get a good feeling.”,Etta James 唱到。这是从她 1962年的单曲“Something’s Got a Hold on Me”中截下的一小段采样。伴随着她空灵声音渐渐响起的是 Avicii 精心制作和合成音。直到“Levels”那抓耳的主旋律以无可匹敌之势再次响起。当你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Levels”的吸引力并不会第一时间表现出来,人们反而会皱起他们的眉头,仿佛听到自己被叫做千禧一代。过去的十年,年轻人常觉得自己迷失在了世界里,无论是经济上,政治上还是其他任何方面。这种失落感使他们想要释放自己的痛苦 —— 仅仅是存在就已经带来的巨大痛苦。也许“Levels”会让你升起一种想站在一个广场上大声喊叫的冲动,或是想和朋友一同到世界各个地方玩玩,甚至想要买点儿什么东西。无论如何,只要你在过去的七年间听过“Levels”,而这首歌也让你心情转好,那 Avicii 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也正是这个任务使得 Avicii 身体变差,并最终离我们而去。他年仅 28岁,却深受胰腺炎的折磨,这种病与酗酒关系密切 —— 这实在太讽刺。“到处都是免费的酒,如果你不喝,那就会显得很奇怪。” 2013年的一次采访中,他亲口告诉《GQ》的记者 Jessica Pressler。而他于 2018年离开人世,这很难不让人将他在 2013年的这段宣言视作一种噩兆。在 Pressler 这篇报道的中心环节 —— 不仅仅描绘了他的人生经历,还详尽地记录了电子乐在音乐产业中最辉煌的时段,甚至包含了一些让人疑惑,乃至暗自发笑的 Avicii 不为人知的一面 —— 那就是在一次又一次作为超级巨星进行巡回演出的副作用:和酒精成瘾的斗争。

血腥玛丽只是他的日常饮品,香槟、红酒这些加起来几乎让 Avicii 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而根据 Pancreatic Foundation 的信息和 Avicii 的诊断结果,严重的胰腺炎使他受到了长期的,极度的腹部疼痛的折磨。这些症状通常需要长期的住院疗程来进行治疗,而胰腺炎的死亡率现代也被控制在 10%左右。但 Avicii 对此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也许我的确喝的有点多。”说完,他就将记者们赶出了他准备度过又一个狂欢夜的小镇。对他来说,一个不到两天的酗酒之夜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大的预防性限制措施了。

那篇《GQ》的采访发表前一个月,据称 Avicii 的医生就已经要求他要割掉他的胆囊,但被拒绝了。2014年 4月,在他胰腺炎的病情恶化之后,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台手术,割掉了自己的胆囊,还一并割掉了阑尾。这场突发情况迫使他取消了多场演出,甚至是当年 Ultra 电音节的 C 位。直到他最后的公开演出,2016年 8月 28日 —— 这场标志着他正式终结演出生涯的演出 —— 他的巡演日程都在不断地修改,延期,为了让他有时间来处理他的病痛。

直到本文发布的时候,还没有关于 Avicii 死因的确切消息(本文原文发布于 4月 22日,在 4月 26 Avicii 的家人证实其死因为自杀,编者注)。但很显然,在 Avicii 生命最后的五年里,他一直受到酗酒的折磨 —— 这值得我们深思,音乐产业的纵容,EDM 本身的文化特质,是不是就是造成这个悲剧的核心因素呢?EDM 在过去的十年里,基本上能算是音乐产业中受经济状况影响最大的分支。而围绕着它所构建起来的文化却长久以来都和污名撇不清干系:人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忽视 EDM 的音乐性,而关注那些存在已久的(根本不是因为 EDM 风靡而出现的)像滥用药物或厌女症等等这类文化,并因此将 EDM 视作我们文化衰落的表象。

尽管最近有反驳这种思潮的一些趋势,但在一段时间里(以 2012年到 2016年为例),电子音乐节会发生致命事故几乎成了一种常态。2011年在拉斯维加斯 EDC 上,7人死亡2017年在洛杉矶一场舞会上,29人因过量用药而死。再加上业内有一种惯例,如果你有天赋,你总会想喝点酒,或者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 嗑点药。Avicii 英年早逝的悲剧告诉我们,这种文化所携带的毒性,除了会危害观众,同样会带走舞台上的表演者。

“我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来专注于我自身,尝试着花时间来更加普通的生活,尽可能的贴近普通人吧,毕竟以前我从来没有这种机会。” 2015年,在突然取消了许多演出后,他向我们说道。“我的团队,厂牌,还有家人都鼓励我抓住这个机会。我也发现像我这样的人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这份声明很坦然,让我们听到了 Avicii 真实的想法。但同样的,它也让我们意识到 Avicii 英年早逝中最大的悲剧因素是什么 —— 他也是一个给年轻人做音乐的年轻人,即便他的音乐可以长存,但他本应享有的进一步成长的机会,却在他离世的那一刻起,永远地消失了。

编译: 洪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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