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ald Glover 通过《亚特兰大》让大家认清了这个世界是多么的荒唐,尽管大部分人对此从未有过切身体会。

早在 2016 年《亚特兰大》第一季播出的时候,Donald Glover 就向我们展示了他眼中的亚特兰大,伴随着 OJ Da Juiceman 的 “No Hook”,镜头呈现出来的仿佛是两个世界 —— 一些街区的房子破败不堪,而仅一街之隔的另一部分则富丽堂皇,带着花园和泳池。 “No Hook” 飘荡在亚特兰大的天际线之上,同时 Glover 也第一次向我们证明, 本剧在亚特兰大街头文化的张扬和圆滑处世之间可以取得一种绝妙的平衡,这种平衡也被深深地植根于情节之中。类似于我们无法逃避 Glover 所创造的那个充满讽喻的世界,“亚特兰大”—— 无论是这部剧还是这座城市 —— 都已经无法逃避地浸润在了说唱乐里。

亚特兰大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二元对立:这座城市实际的喧嚣忙碌与 Glover 所创造的令人信服的古怪日常。这座城市本身就有点稀奇古怪,它居然能将自身所面临的困难和所取得的成功通过一种诡异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并以此成为这座城市的魅力所在。举个例子,亚特兰大废弃的建筑群成了毒品交易的天堂,这是一个城市污点;同时,诞生于这些废弃建筑群里的 trap 却能成功地变为主流。尽管好莱坞经常标榜自己善于表达黑人所经受的苦难,但与亚特兰大比起来就不免有些相形见绌了。《亚特兰大》,与这座城市一样,他们的物质资源并不丰富,却利用这些黑人所受的苦难经历创造出了无与伦比的成果,在文化的转换上如鱼得水。这座城市被称为“黑人中产阶级的圣地”,但自千禧年来,贫困人口却在城市宏观经济稳步增长的情况下翻了三倍。在《亚特兰大》里, Glover 从视角上给我们上了一节课:他为我们展现了一幅荒谬的画卷,这幅画卷对曾经的我们从未有所披露,却是黑人群体日复一日需要面对的。

与《逃出绝命镇》和《芝加哥故事》类似,《亚特兰大》代表的也是黑人作为导演的一次文艺复兴。这类剧集没有那种传统的“恶棍”式反派角色,从而为潜在的更广泛的观众创造共鸣(尤其是那些天生就喜欢戴有色眼镜的人)。经过亚特兰大本地编剧 Tyler Perry 多年的筹划,如今 Glover 探索的是一个从未尝试过的领域:他创造了一个感觉像是只有黑人群体才听得懂的笑话合辑,而不是打造一个以黑人角色为玩笑的节目,这被他称作“只为黑人而作”。当剧中的 Lakeith Stanfield 仅仅是因为在靶场中把狗当做目标(并不是真的狗,而是靶标)就被警察逮捕时,这种视角的转换让观众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像 Black Lives Matter 运动、枪支管制和警察暴力等问题。而这部电视剧描绘的也恰恰正是亚特兰大人们的生活日常。

相对于第一季的茵茵绿草和新鲜空气,第二季给人的直观感觉就是天气更冷了。第二季第一集一开头,两位黑人一边玩着 FIFA 一边计划开车去附近的一间快餐店买一个“17号套餐”—— 大麻的暗号。车里的音响放出的是 Tay-K 的 “The Race”,提醒你这是亚特兰大,街上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枪战。果不其然,两人购买 17号套餐的计划最终演变成一场流血事件。短短五分钟,Donald Glover 带观众欣赏了某些看似超现实但实则在亚特兰大并非遥不可及的事情。第二季的开场看起来更像个惊悚片,但这就是 Donald Glover 给第二季的定义:“Robbin’ Season”(抢劫季),或者借用剧中 Darius 和 Earn 的台词: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每个人要么吃,要么被吃掉。《亚特兰大》的编剧们并没有直白地写出特朗普当选总统的这个事实,而是巧妙的将冷嘲热讽都融入了他们第二季的宣传口号中。“即使你很穷,世界上也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是你能够享受的,而谁当总统和这些毫无关系。”编剧 Stephen Glover 在一篇纽约时报的采访中说道。

《亚特兰大》在它虚构的剧情中引入了对黑人社会的严肃讨论,描绘出了一个说唱世界的生态系统。“说唱就是 ‘我不管你在现实社会里到底在想什么,还对着我摇晃你的中指,说女人只是个婊子 —— 还有,当你已经有两辆车的时候,我还得住在廉租房里’”, Glover 这样告诉《纽约客》。单《亚特兰大》第二季的首集, Glover 就往其本身所具有的幽默中添加了关于选民抑制,警察暴力执法,和无武装的黑人被杀害的话题。剧中的角色 Darius 说 Florida Man 不过是政府为了保留佛罗里达作为一个民主党优势州的地位而想出来的一个权宜之计。这个阴谋原本是为了镇压黑人的投票权用的,但自从特朗普当选总统后,它又焕发了新的生命力。“假装那里(佛罗里达)没有什么种族主义,颜色主义,性别主义,没有什么杀戮,人性的阴暗面……一切都没有。尽管这些因素确确实实在不断地损害生活在那里的黑人生活状况,甚至连最基本的人权都不能保证。” Glover 对纽约时报说。

剧中的另一个主要角色 Paper Boi 也可以称得上是亚特兰大真实世界的一个缩影。 Paper Boi 的原型参考的是亚特兰大传奇说唱歌手 Gucci ManeYoung Jeezy 等人,这提醒人们 trap 不仅仅是沉重的低音,更是作为如何脱离黑人社区原生贫困一种方式。随着如今的 trap 被商品化,其真正起源的象征已被打扮成粉红色的陷阱屋,并被 Migos 等人称为“Bandos”。Paper Boi 一边在台上演出,一边还要照顾自己在街上的“生意”,这在现实中也有迹可循。 与 T.I 的《Trap Muzik》、Young Jeezy 的《Thug Motivation 101》时期相似的,Paper Boi 并不总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但他为他的生存做出了必要的选择 —— 即使这导致他因枪支指控而被判软禁在家中。本季的 Paper Boi 一定会迈入一个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行业中做出多少妥协的过渡期。

喜剧演员 Katt Williams 在第二季第一集中扮演 Earn 的亲戚 Uncle Willy,是一个在家里养鳄鱼的奇人。事实上,Katt 在现实职业生涯的遭遇也与剧中的 Willy 十分相似。“如果你不想沦落成我这样,那就别整天记恨这个记恨那个的”,Willy 在剧中对 Earn 这样说,这句话更像是 Katt 本人的真实写照。在过去的两年里,Katt 被捕超过10次,似乎再也没机会回好莱坞了,但 Donald Glover 通过《亚特兰大》给了他一个机会,甚至打算用 Uncle Willy 这个角色冲击艾美奖。

在《亚特兰大》的制作里,Glover 希望传达那些有相关背景的人的声音,因此雇用了许多真正了解黑人经历的人,而不是那些只是住在黑人居住区旁边的人。喜剧演员和短吻鳄看起来并不是作为第二季开头主演的一个好选择,但这部剧本身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剧中还有一些片段比短吻鳄还要奇怪。比如 Florida Man 认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罪名 —— 什么疯狂地跳弗朗明戈舞,然后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黑人。需要说明的是,尽管有着前者的衬托,后者也并非平平无奇,尽管我们好像已经在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中听过无数次这样的事了;再往后,警察来到 Uncle Willy 的房子。这是个让每个人都想屏住呼吸的场景 —— 有色人种与警察的针锋相对!当 Willy 从后门逃出时, 每一个人终于都可以长舒一口气 —— 从没有黑人能够像 Willy 一样,不服从警察的武力而逃出生天。这就是 Glover 的魔力,他模糊了现实与虚构的边界,即便是这种让人极为不适的场景也能牢牢吸引住观众的注意力。

以《亚特兰大》作为他的“特洛伊木马”,Glover 试图将一段曾被好莱坞拒之门外的故事重新搬进制片厂的大门。 他在曾经参演过的电视剧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起“点缀”作用的小角色(《30 Rock》和《Girls》都喜欢把这种角色强加在他身上)。但 Glover 把这种“点缀”作用发扬光大,并和一个关于现今最流行的说唱结合在一起。他为观众带来了一种看起来有些过分夸大的幽默,但却并没有与现实相割裂。《亚特兰大》是一部颠覆性的剧集,它使得许多原本容易被人忽略的 —— 除非你直接受其影响,否则你绝不会注意的 —— 关于种族的讨论重新成为一个公众话题。距离《亚特兰大》第一季的播出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年半了,无论是这部剧还是这个世界都发生了改变。Migos 通过“Bad & Boujee” 让“亚特兰大北部”成为全美的焦点,而 Glover 在金球奖上更是向他们致敬。亚特兰大也向它连任两届的前市长 Kasim Reid 说了拜拜,并重新选举了一位黑人女市长 Keisha Lance Bottoms。 我们上一次看《亚特兰大》的时候,奥巴马还是美国总统。而如今在全世界都被新的美国总统震惊之时,Glover 用《亚特兰大》第二季向我们证明,在一个像黑人人口占城市人口一半以上,甚至占整个佐治亚州的 30%的城市里,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少改变。

Translated by: 洪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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