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来 Oasis 最新纪录片《Supersonic》的导演,听他讲述这群 Britpop 混蛋那放荡的光辉岁月……

如果你在90年代的英国长大,那么 Oasis 是支躲不掉的乐队。那会儿哪哪都是他们的音乐,来来回回地放——广播、酒吧、电视,甚至警车里放的都是他们。报纸头条里全是他们喝酒闹事的英勇事迹和榜单争夺大战。在我的脑子里,初闻这对曼城兄弟音乐的记忆,比初吻的记忆还要深刻:当时是在英格兰的南安普顿,我在一个轰趴上醉得一塌糊涂,正跟这位朋友父母的床上乱蹦,突然间“Cigarettes and Alcohol”响了起来,别提多应景了。那年我十三。

“有人觉得他们是世界上最棒的,也有人觉得他们超级烂,但不管哪种,它都是你生活的一部分,”《Oasis: Supersonic》的导演 Mat Whitecross 这样说道。这部风评极佳的 Oasis 纪录片于10月26日在少数几家影院仅放映一晚。如今纪录片界的趋势是打破传统拍摄手法,《Supersonic》也赶了这个时髦,放弃了传统的特写采访镜头,取而以叙事动画和大量档案资料代之。影片混合了从未曝光的排练录像和幕后花絮,外加大量过往电视演出片段,在这些影像资料之上,则是来自乐队、母亲 Peggy、Alan McGee(将乐队签至 Creation Creation 的人)以及其他圈内人士的画外音口述。

这位牛津长大、现居伦敦的导演,在影片的时间跨度上做出了非常规的选择,着重记述了乐队的早年历程,将故事终结在乐队登峰造极之时:举办于内布沃思、连续两场二十五万人参加的领衔演出。实际上,就算当时 Oasis 连演十场,照样场场爆满,那样的话,最后的观众总数将会在惊人的二百六十万。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Supersonic》中并没有涉及 Britpop 王者之争、花边新闻、酷不列颠(Cool Britannia)及其衰落等内容。这种在内容上的偏倚造成了利弊参半的效果:一方面,它为坦诚而具有人情味的故事提供了空间,让观众们得以了解 Gallagher 兄弟的成长、暴虐的父亲以及哥俩之间由此产生的动态,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观众们感受了由种种妙语、幸免以及胜利所带来的快感之后,却没能继续见证乐队的衰落。影片高开高走,省去了后来的分道扬镳和一系列凑数专辑。它能够激起你对那段旧时光的向往或是怀念。从内布沃思到如今,这段漫长岁月中,我们很容易忘记 Oasis 让人兴奋的根本原因:牛逼哄哄的歌、不按套路出牌、纯犯傻或是耍小聪明吵的架。不论如何,Liam 和 Noel 都为人们提供了娱乐、戏剧以及纷繁人生时刻的伴奏。在那个时期,他们是代表着时代精神的乐队,这部纪录片无疑证明了这一点。它让我们记起了乐队在公众和私下的种种蠢行与错误——洛杉矶一场重要演出前,把一堆冰毒当成可卡因吸个精光,是其一;渡船上喝多闹事儿,被禁止入境荷兰,是其二。

在《Supersonic》(由 Asif Kapadia 执行制作,此人也是《Amy》和《Senna》幕后大拿)之前,导演 Mat Whitecross 参与过最著名的项目包括一部 Ian Dury 的传记片,和一部讲述一帮孩子1990年前往刺岛(Spike Island)观看 Stone Roses 那场著名演出的喜剧。实际上,我们的这位电影人,本以为自己会在更为政治化的作品路线上走下去,类似《震荡学说》那种(The Shock Doctrine,基于 Naomi Klein 的一本书和2006年纪录片《关塔纳摩之路》拍摄,由《24 Hour Party People》导演 Michael Winterbottom 联合指导)。音乐曾是他童年的很大一部分,不过其父母曾在1976年军政时期因收留智利难民入狱半年,所以,世界政治才是他家饭桌上出现次数更多的话题。“我有很多关于70年代伊拉克和阿根廷的政治纪录片题材,但是这些东西想找投资太难了,”Whitecross 解释道。“音乐则好卖多了。”

我们给这位39岁的导演打了个电话,跟他聊到了手足之争、Oasis 的历史地位、影片弃用材料等话题,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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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isey:有哪些场景或是花絮是你希望剪到片子里却没有的?

Matt Whitecross:太多了。在我很喜欢的八小时剪辑版中,最开始用20分钟篇幅讲述了 Peggy 和她的童年。小时候她跟七个姐妹睡在一张床上,七个人只有一双雨靴,大家一块走路上学。那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家庭。她能够只身来到曼城真的勇气可嘉……其实她本应该去伦敦的,只是错过了第一班渡轮。所以当年的她要是稍一哆嗦,Oasis 就成了一支伦敦乐队!然后就是后来认识她的丈夫,这事儿显然挺闹心的。对我来说,她的故事非常有趣,也解释了很多关于兄弟俩的事情。但是片子里搁不下这么多材料。她真的是个顽强的生存者,特别有幽默感,这也是家族基因里传承下来的。把这部分剪掉真挺让人难受的。

还有在纽卡斯尔有人上台跟 Noel 动手,然后一场大乱斗的事儿。Jo Wiley [Radio 1的DJ]当时在场,正好在给节目《Evening Session》录音,所以我们有特别好的音频资料。我们尝试给这段音频加上了动画,效果特帅。我当时以为片子剪哪段都不可能剪这段。结果后来只有这段能剪。不过也不是很遗憾,因为这件事跟后来一些情节有些重复了,比如阿姆斯特丹的那段。本来我们在结尾安排的是那趟特别惨的美国巡演,Liam 都上飞机了结果决定不去了,因为他要去看房子,结果 Noel 去了,自己一人完成了演出,然后 Noel 就因为 Liam 的这一出而退出了乐队。这一段很多铺垫,效果特好,但是后来觉得,把乐队史上最大的一场演唱会作为结尾还挺诗意的,并且能以某种方式表明乐队下坡路的开端。但如果你接着把后面的恩恩怨怨都讲了,从某方面来看,片子就不那么有意思了,因为那感觉就像是,后面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看过多少遍了。

他们兄弟俩也出现在了制作名单里,对吧?最终版的剪辑里,他们参与了多少?

就是个头衔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但没他们的参与我们肯定做不出这部片子。他们向我们提供了他们的通讯录、日程,允许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做采访。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对他们分别进行了20个小时的采访。即便到了最后,他们还说可以接着采。这方面他们真是非常大方。但是最后剪辑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参与其中,来决定谁去谁留。我们之前就跟他们说过,会给他们放几次最后的成片,如果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记下来。我本来担心他们会说,“等会,Noel 这块儿这么说我啊”或者是“Liam 竟然说我这种话,”但其实他们都不在意相互之间的辱骂;俩人都习惯了。所有那些你觉得了不得的事儿其实都无所谓。

我们给二人放了一部两个半小时的剪辑版,看完之后 Noel 说,“行,不赖,但是太长了。任何一个乐队的纪录片都不应该长过他们的精选集!”非常到位。在影片的最后部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讨论 Oasis 的历史成就,设想了如果 Oasis 晚二十年出道还能不能成功。最初影片的结尾就是这样的。不过观众也不会因为我们减掉这部分而错过什么。我觉得这部电影有点像是一种动员。音乐产业如今变得有些无聊,丧失了曾经的朋克能量。Noel 则说,“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告诉人们,如果我们能做到,那你也能做到。应该把重点放在歌迷身上。”所以我又把这类内容放回去了一些。他俩谁都没有“审查”最后的片子。Liam 也一样,他说,“内位大哥是怎么说的啊?”我就告诉他怎么怎么说的,然后他说,“有道理,我没什么意见。”对他们俩来说,片子里没有超越底限的说法或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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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对他们俩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说来有意思,因为 Noel 现在很大程度上还在公众视线之内,Liam 则是暂时消停了。Noel 依然在接受采访,而 Liam 在Beady Eye 之后几乎是有意摆出“行吧,我这阵子先歇了”的姿态。小报上曾有一篇漫画,描述了两人在人们心中的形象,那也是我补采他们的原因之一。举个例子,很多人认为 Liam 是那种没事儿“溜冰”、到处闯祸、砸窗打人的脑残足球流氓。显然他确实带有一些这样的气质,但实际上他是个非常贴心敏感的哥们儿,本身就很有才华,所以从某些方面来看,我在片子里有意展现这点。另外,我觉得 Noel 也总是被冤枉抄袭 The Beatles。但这对我来说不是真的。我知道他们非常受 The Beatles 的影响,也很想做到他们那么棒,但真不是说他们就在生扒愣抄 Sgt. Pepper's。有些人说起 Noel就是,“喔,他这人很冷酷,”我心说,行吧,你是从哪儿得出这个观点的呢?在拍摄过程中,我们得以挖掘了他的童年,他在采访中也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你觉得 Oasis 的历史地位会是怎样的?

说到历史地位,他们对这方面向来很有自信——就像 Liam 在影片里说的那样——那些大人物边上肯定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但在英国,不知道为啥我们总是乐于打击那些自视甚高的人。我觉得美国人就不这样。这就是一种“红眼病”:谁成功,就煞煞谁的威风。我觉得这也是哥俩想要制作这部电影的原因之一。他们所达到的成就,以任何人的标准来衡量都是很厉害的,不管你对他们的音乐有什么看法,他们的成就是无法否认的。

我第一次见到 Noel 的时候跟他聊过这个:他说,“我想让人们明白,到了如今,一切依然皆有可能。别人总是给你灌输,说这事儿成不了,说音乐人就得什么什么样,但实际上,都是骗人的。你明天就可以把规矩全给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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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Liam 在 Twitter 上说 Noel 是个土豆儿,给我乐坏了。这算是当下最好的骂法儿了吧?

这词儿挺别出心裁的。Liam 骂的越幼稚,Noel 听了就越不爽,所以 Liam 就专挑这种词儿。这事儿很棘手。我经常觉得我在哥俩之间跟个家长似的。俩人来了我这儿都互相说坏话。显然他们跟妈妈是这种模式:每天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对方怎么样。俩人之间的爱和烂事儿都够多的。我心想,这可能就是兄弟情吧,无法放开了互诉衷肠。Noel 现在是英国公认的摇滚老炮了,所以 Liam 骂得越幼稚,Noel 听着就越烦。Liam 太知道怎么招惹他哥了。

你觉得 Oasis 重组演出还得等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一天比一天觉得遥远。但另一方面,他们都没有一口否决过这种可能性。所有人都希望他们重组,一方面因为是亲兄弟,总是像这样不相往来看着就让人起急,另一方面很明显,我们都想看 Oasis 重出江湖。这事儿也很棘手。俩人都不否定重组的可能,不光是因为他们不想让歌迷们失望——我觉得哥俩心中有那么一部分其实也不想把话说绝。Liam 一直都说自己本来就没想解散乐队。Noel 的问题在于他现在玩的东西不一样了,而且我觉得 Liam 也准备开始搞个人作品了。都挺忙的。但是我觉得如果就这么彻底散了,对他们自己和我们来说,都是个遗憾。

好吧,但是我想让他们演完头两张专辑的歌就立马打住!

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哦!个人来讲,我确实认为后面的专辑都比不上前两张。因为对他们来说,想要满足前两张给人们带来的期望太难了,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后来的专辑也有一些很棒的歌。能在现场听到那些歌我也会很高兴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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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人们为什么这么热爱他们,尤其英国人?

他们身上有某种东西,不光是那种怀旧的东西。这几个家伙身上有那种混不吝的朋克精神,这是非常独特的,在这个大家都循规蹈矩、客客气气的时代,这种精神是非常好的一剂解药。在摇滚乐里,最没价值的就是循规蹈矩、客客气气。还有就是,作为亲兄弟,二人之间有种特殊的东西:他们私下肯定有我们没法理解的一些事。我们想要在电影中捕捉这一点,但是我很喜欢我们那种戛然而止,留有余地的做法,就好像在说,看吧,咱们都可以旁观,然后有自己的观点,但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俩的事儿。我喜欢这种神秘感。另外,二人火药一样的脾气也很有吸引力,说不好他俩会不会在一首歌或是一张专辑之后杀了对方。这种架势挺有魅力的。我喜欢摇滚乐的这种脾性,我喜欢这种精神。

真希望如今摇滚乐依然是主流。

我懂!也许有一天摇滚乐会回来吧。这种事儿总是会回潮的。当年摇滚乐走起来的时候,正是舞曲当道的年代,Hacienda 俱乐部和跳舞场景是王道,所以 Oasis 是那个时代的一剂强力解药。还会重演的。我敢肯定,有一天还会出现一支 Oasis 这样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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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ed by: 席梦思

编译: 車庫(chi-a-che, co-wu-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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