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心理学家、音乐经纪人还有 William Doyle 聊了聊经常在线的利与弊。

2015年,William Doyle 在繁忙的巡演中抽空上了会儿网。当时两张好评如潮的专辑和一项水星奖提名已经让彼时艺名还叫“East India Youth”的 Doyle 的事业如日中天。不过,伴随成功而来的却是与日俱增的巨大压力,特别是在社交媒体的压力。“我记得每次表演结束后,我都要去网上查看观众的反应,”他对我说,“随着名气越来越大,我在 Twitter 上的粉丝也越来越多,吸粉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吸引更多粉丝,发更多 Twitter,通过搞笑吸引更多粉丝。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感觉我在 Twitter 上花费的时间比做音乐还多。”

Cher 每一则媲美乔伊斯的推文来看,社交媒体与现实正好相反,在这里,音乐人受到的是粉丝、或者恶评的支配。特别是当你是女性、跨性别者或者少数族裔时,就少不了要面对铺天盖地的骂声。而且很明显,受害的不仅仅是音乐人:根据民调机构皮尤研究中心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每十个人中就有约四个人在网上遭受过骚扰。作为普通人也许可以轻松脱身,但作为音乐人却不能随便离开公众视线,因此对他们来说,想要摆脱骚扰简直难上加难。再加上音乐人庞大的粉丝基础,并且需要哄粉丝,不难想象他们面临着怎样的精神压力。正如 Doyle 所说:“你要肩负一份巨大的压力,这不仅仅是当一名音乐人那么简单。你会为了获得粉丝的肯定而越陷越深,我不得不选择断网一段时间,因为我已经感受到了其中的恐惧与焦虑。这个行业有很多事情能把你消磨殆尽,社交媒体绝对是其中之一。”

Arthur Cassidy 博士是一名心理学家,专门研究明星与社交媒体。他告诉我在网上获得的无休无止的关注很容易对一个人的精神健康产生消极影响。“人们对明星的好奇是没有止境的,”他说,“如果你想尽办法去讨好他们,便会产生相关的社会心理学问题,它能让你感觉心力交瘁。你会逐渐难以控制自己的生活,甚至没法在舞台下保持正常,因为你已经没有隐私可言。你会感到非常抑郁,你想要努力过上正常的生活,但你的生活却并不正常。”

如果你处在公共讨论甚至公共嘲笑的环境之下,你就要学会坚强起来,勇敢面对来自记者以及那些用狗、卡通人物、或者 Twitter 默认形象作为头像的人发出的批评质疑。但批评和无脑喷是有区别的。像 Kehlani、Fifth Harmony 组合的 Normani Kordei 以及近期 Arcade Fire 的 Win Butler 都选择了离开 Twitter,原因基本都是因为遭受恶意攻击。Kanye West 和 Sinead O'Connor 也都因为精神疾病而遭受到嘲笑。这些都不是建设性的批评意见,而是纯粹为喷而喷,很多人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评论被更多人看见。

“社交媒体让粉丝能够与音乐人建立真实的联系,形成一种精神纽带。”加州媒体心理学家 Pamela Rutledge 博士说,“它让你感觉离明星很近,但这种近距离也让负面言论和骚扰变得更具伤害性。”只要是曾经在 Instagram 上苦苦守候过暗恋对象来评论自己的状态的人,都能明白在社交媒体上渴望他人的肯定会让人产生强烈的依赖性。如果这种肯定不见了,便会触发孤立感或自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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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 Rutledge 博士指出:“演艺界人士尤其依赖社会肯定。来自观众的爱与崇拜能够触发大脑奖赏中心分泌内啡肽和催产素。社交媒体让艺人能够在舞台之外与观众保持联系。因为这种方式比较新,很多人还没有学会如何在社交媒体上与粉丝保持距离。现实生活中,没有哪个艺人会让粉丝随时走进自己家里,但在社交媒体上,他们还没有学会这种警惕性。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隐私时间和离线时间。”很奇怪,我们现在还没有真正花时间去正视社交媒体对人们的影响。这样的讨论很容易被反技术人士挟持,他们会认为各种 app 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 但问题远不止这么简单。

毫无疑问,女性、非白人以及 LGBT 音乐人在社交媒体上宣传自己的作品(甚至哪怕是仅仅使用社交媒体),都会遭来各种压力和非议。正如 Rutledge 指出:“有多少男性艺人会遭受带性侵威胁的语言攻击呢?如果女性音乐人比男性音乐人遭受到更多的人身威胁与人身攻击,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说女性艺人承受压力的能力更差。先让我看看骚扰是否平等,再来和我谈抗压能力差距”

因此,我们不能对社交媒体和精神健康的问题一概而论。不管是音乐人还是其他人,没有人在网上的经历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关于社交媒体的研究表明:62%的用户声称这些网站让他们觉得缺乏自信,另外,根据英国一项针对音乐人的调查显示,71%的受访者表示自己经历过焦虑和恐惧,这不得不让人引起反思。我并不是说社交媒体和音乐人的精神健康问题存在直接联系,但当我们仔细研究艺人和他们的精神健康问题时,这些社交媒体 app 确实在其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当然,也有很多音乐人在这个问题上处理的很好,很多被黑的音乐人都选择付之一笑或者一根中指,这些都是很坦然的回应。曾经和 R&B 歌手 Dawn Richard、Awful Records 旗下的 Ethereal 等诸多艺人有过合作的经纪人 Juliette Carter 说:“选择像攻击者一样充分利用言论自由是最好的回击方式 —— 大声说出来,为自己站台,利用粉丝的支持是最强大的反击。作为经纪人,我会和我的艺人一起使用他们的平台,帮助那些同样遭受攻击的人。在这些发言匿名又不需要为言行负责的网络论坛上遭受攻击,会让人觉得孤立无助。”她指出“社交媒体上有很多人都认为艺人们都过着奢侈挥霍、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们指责艺人“你的日子够好了,少在这里抱怨!”外人很难理解把自己和私人生活暴露在公众目光之下,需要承受何等巨大的压力。

也许当前的政府依然在忙着各种屁事,却唯独没有谈及英国的精神健康危机,但这个问题终于获得了更多的关注,音乐人们也无需再顾忌坦白自己的精神健康问题。有了 Help Musicians UK 和 Passion Pit 乐队成员 Michael Angelekos 的 Wishart Group 等慈善机构的帮助,音乐人正在获得一个更好、更安全、更健康的环境。

与此同时,William Doyle 已经舍弃了 East India Youth 的艺名,并且正在制作他的全新专辑。将来他又将如何应对在线宣传和社交媒体关注的无尽循环呢?“我只要别被囚禁其中就行。我不会浪费时间关心个体的反应,我会把这些时间花在打造更多的音乐上。直接在演出时和我聊天,这样也许会更有效果。”

Translated by: 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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