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连续三周喝大了,还把自己的刘海儿给剪坏了。我们一起做了顿家常菜,发现她虽然想做的音乐一直在变,可能不 Rock n Roll ,也常写些怪奇情歌,但有一样东西是不变的:听自己的,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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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鸡加入小王乐队这件事干得挺冒险的。她看到小王乐队在招贝斯手,想玩乐队的心又复燃了。加微信聊了两句,没几天她就买了动卧从杭州赶来,此前大家都不认识。

7月27号早晨9点,她到了北京。下午 2:30 赶去参加乐队排练。当晚小王乐队在 School 有演出,她说 “排得合适就直接去演”。

养鸡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 那晚她顺利跟小王乐队一起在 School 演了一场,作为当天加入新成员的第一次亮相。

离开杭州,搬到北京被迅速提上日程。转租杭州的房子,在北京租房,清行李,搬家,所有事情都迅速地发生。跟在广东的父母也是先斩后奏,走前一天才跟家里报备。

在 School 演出后没几天,她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已经安顿在北京。三周后,她说来家里做顿家常菜 —— 她穿着大T恤出现在小区门口,逛菜市场的标准配置,素面朝天,显然没睡醒。这三周她每周末都能喝花了,右腿膝盖上一大块淤青是上回喝完酒添的,自己也记不起来怎么回事儿;左脚大拇指也给踩瘀血了,“我穿着拖鞋去的 School。”

1567514977661220.jpeg菜市场标配版养鸡

赌气就不玩乐队了!

养鸡前后泡了四支乐队。起初是 “碎屏”,后来是 “枕头人” 、 “切” ,她弹过吉他,弹过贝斯,打过鼓,也做过主唱。最后因为她赌气离开而解散的乐队是 “DearJohnLetter”。矛盾产生的原因,养鸡说自己那时心急,想要赶紧出作品,录音,然后巡演,快速把乐队推上活跃的轨道;但朋友们工作都太忙了,承受不来自己的高要求和压力。时间长了节奏磨合不来,养鸡气不过,觉得 “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行”,乐队也就散了,“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太冲动了。”

她叫自己 “养鸡”,纯粹是因为同学念不准广东话里的 “杨紫荃” ,听起来像 “养鸡” ,那不如就这名字呗,上口好记。我见她时候的样子跟从前的演出照片里的她不太一样。那会儿她穿着红色高跟鞋,握着麦克风蹲在地板上唱,看起来挺刚的,而我面前只是个刘海剪坏了的女孩。

1567515509991240.jpegRock Star 版养鸡。图片及头图均由受访者本人提供

这刘海是她上回喝断片的后遗症。“第二天早晨起来就把刘海剪成了这样”,她指着自己的脑门。

不再是乐队成员的养鸡开始用电脑做歌,乐队磨下来的好处显现出来:贝斯和吉他都能录,编曲也不是问题,按照乐队编制来就成。不会弹键盘不是大问题,她说自己就 “用鼠标点” —— 享受到了数字化音乐制作的便利。

她曾发了一张 DIY 的作品《养鸡的情史》,记录了与她产生或即将要产生情感纠葛的五个人类。她没找人制作,纯自己来 —— 这话的意思是 “等于没制作”。这张由八个1-2分钟短小的歌曲组成的合辑显得粗糙、青涩又格外真挚,其中的单曲《昨天我抽了十根烟》还拿了2017年豆瓣阿比鹿音乐奖的独立流行入围。

今年7月她刚发了自己的第一张 EP《养鸡的梦境》制作人找的沈帜。有了制作人之后这张 EP 显然精良了太多,吉他上也有沈帜帮忙的部分。但仍保留了养鸡的个性 —— 她在 KTV 里跟几个相熟的朋友 “举行了EP发布会”,其实就是几个人一起唱 KTV。这没什么不好的,她形容自己的 Live 也是 “唱 KTV” —— “我就拿电脑放,然后唱”,就这么理直气壮。

“唱 KTV” 这个概念后来同在杭州、FunctionLab 厂牌的 GG Lobster 也用了,他发了一张 Cover Tape 叫做《Punk Rock Karaoke》,把一些摇滚乐队的经典老歌用电子音乐重新编曲翻唱,丑其名曰 “卡拉OK”。

“他学我!” 养鸡佯装生气,但其实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她觉得自己下张作品最合适的制作人就是他。

她迫不及待想做些新的东西,“我现在就觉得 ‘梦境’ 那张已经是过去了”。她总想跟过去的自己说再见,她的头发几个月前还是爆炸头,现在就变成俩小辫了,她说自己一两个月就换一次发型;她想要做的东西也时常在变,最好每张都有不同,“我觉得自己三张 EP 就能是三个阶段”。

跟教授合不来,她的品味 “很奇怪” 

从浙大的建筑系毕业后,养鸡做了漫画师,画些小学生爱看的 “校园修真狂少” (这是养鸡总结概括的原话)。她平时在家里办公,桌上摆着的电绘板是拿来吃饭的家伙 —— 旁边的贝斯、麦克风和声卡则满足精神需求。

我问她为什么没去做建筑设计师,她直接质疑了 “建筑设计” 本身 —— “我觉得建筑设计没有意义”。她觉得学校教的设计大都是些形而上的东西,“也不会去考虑实际执行的可能性和实用功能”。她跟建筑系的教授们的设计理念背道而驰。“你知道 福禄寿大楼 吗?还有 方圆大厦 ?这些都是被我们老师诟病的。” 荣登 “十大最丑陋建筑” 之列的中华土味象征,在养鸡这儿得到的是认可,“我都觉得挺好看。”

“他们觉得建筑设计应该要更抽象,有想象空间,这几个太具象了,但我觉得就很有特点啊,挺好的。”

所以她常常觉得自己的 “品味挺奇怪的”。在建筑美学上,她不那么看重学院派所谓 “抽象的、有想象力的美”。她拿自己的房间打比方,“比如我在阳台上放了一个木头沙发,是因为我取了晒干的衣服之后能放在上面,折好,而不用扔在床上,很方便。” 养鸡最理想的阳台配置应该有洗衣机,厨房最好也挨着。“洗衣服方便,抽油烟机也容易排出去”。

“奇怪品味” 不可能不体现在音乐上。我们在地毯上坐着抽烟,她跟我说自己听不来迷幻,“听不懂。朋克才是摇滚乐。” “你是吗?” “我是朋克少女啊。”

但朋克少女也不妨碍她热爱 ACG。小电饭煲煮饭要等个30分钟,她拖出来自己的一叠 CD —— 库存挺杂的,一眼就望到一套俄语版的《俄罗斯民歌经典》,也有些她之前给脏手指、Lonely Leary、鸟撞等乐队拼盘或者暖场时候赠的 CD。这其中有张《ピカピカふぁんたじん》,封面上的女孩儿带着大美瞳,彩色头发,不混二次元界的我无法形容这套装扮,但是一看就觉得跟动漫得有点儿关系,“这张好听”,她说,就挑了这张。

1567515110617603.jpeg你能一眼望到我说的是哪张唱片吧

1567496301540384.jpeg放大来看看,竹村桐子的《ピカピカふぁんたじん》

这开启了我们的 “ACG 话题”。她爱听 ACG 音乐,喜欢这些有完整的人物性格和剧情逻辑,并且使用虚拟人声的音乐。“这些制作人都很厉害,因为不想找人来唱,就用虚拟人声”。她想了想,“换做我也会这么干吧,花几千块买个音源库,就相当于请一个歌手来唱了”,还能随心所欲地用,什么歌都能完成。

她介绍说这些聚集在虚拟人物形象下的音乐有的还会串联起来,形成系列专辑 —— 每一张之间都有剧情上的联系,是有逻辑的。“我挺想做这种的,但精力有限。”

她还分享了 Task 的《人形愛憎ガール》 ,专辑叫 《地獄型人間動物園》,里面每首歌的名字都挺狠,什么 “电脑狂爱” “妄想疾患” “脑浆炸裂” 之类,每一首都是一个人物故事。

关于她自己的音乐,差异也很大。《养鸡的梦境》她找的制作人是沈帜,还待制作的下一张就变成了 GG Lobster,“我下一张就想要做电子的”。她对于4/4拍的传统节奏和 8-Bit 的音色都偏爱,老的跳舞音乐也喜欢,比如我们小时候都爱听的 “兔子舞”,她说 “听着很开心啊。” 这话在听 ACG 的时候她也常说,开心是她喜欢某种音乐的标准。“对我来说都是听音乐,只有喜欢或者不喜欢。” 

周周喝花,也宅在家

养鸡家里备的都是一人份的厨具,碗不够。她从碗柜里拿出来两个画了 Hello Kitty 和哆啦A梦的儿童碗,说 “我平常都拿这个碗吃饭” 。那碗就是一岁大的宝宝用的婴儿餐具。“我特意去超市买的,可爱。”

“我挺抠门的”,养鸡说,“不爱花钱,也没什么花钱的欲望”。她的贝斯是二手的,一叠 CD 都是她去香港在二手唱片店淘的,五块钱一张。

消费无法为她带来愉悦,欲望跟物质无关,“我一年都用不完一支口红,为什么我要去买两支?” 那些在短视频平台大喊着 “买买买” 的美妆博主,在养鸡这儿大约跟喊麦没什么两样。

说着,大厨养鸡开始表演颠锅 —— 那铁锅很沉,下厨多年的我妈都颠不起来的那种大生铁锅。“我看一外地朋友给我真人颠锅学会的”,她说,空心菜在她的锅里有些颤颤巍巍地蹦。

1567515183220852.jpeg婴幼儿餐具

1567515223169408.jpeg大厨来个颠锅!

“抠门” 的养鸡依然保持着朋克少女的风度:来北京的三周,每周末都要喝断片,不喝断片不回家。去了6次 School,有时候看演出,有时候去演出。

该抠抠,该玩玩儿,她仍然觉得自己是个浪漫的人。“我会设定好跟每个人的相遇或者相处情境”,这个人可以是恋人、处在暧昧期的人,也可以是普通朋友,“然后设定好我跟他 / 她对话的每一句台词”,这是属于养鸡暗戳戳的浪漫之处。 “虽然到最后,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按照我预想的台词说的。” 《昨天我抽了十根烟》就是首典型的 “养鸡式情歌”,她从一条空了的红塔山里抽出最后一包,“我来了三周,抽完了一条红塔山”。她认真算了算,“真的差不多是1天10支”。

她也不是典型的朋克少女:属于养鸡的音乐一直都没那么 Rock n' Roll,总会展露些她的浪漫情愫,演出和疯玩之外,她宅在家里,听 ACG 音乐、画漫画,再颠颠锅。

但这些都停留于你能看到的表面而已,表象只能描述人,但不能定义人 —— 半包红塔山下来,或者说一顿饭下来,我发现在大多数女孩踩着高跟鞋、背着名牌包从大学校园走出,在商场的玻璃柜台前流连,为了得到一张P图过度的简历一寸照片而在照相馆预约和排队时,养鸡却背着她的二手贝斯,顶着两月一换的乱发,带着她的旧 CD 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一个城市。“我所理解的朋克是:想到什么就要去做。这也一直是我努力的方向。”她只用她的语言来说她想说的,用她的行为来做她想做的,“我太难了”之类的撒娇滥调从来不属于她,她在自己的每一个抉择中都选择了 DIY ,之迅速决断如同动物的掠食本能,于是对她重要的事情不是世界对她如何,而是问清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自己的回答,比别的描述都令人信服:

“我,朋克少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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