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直觉,别想太多。想要达到特别的效果,你内在得有干货才行。最后,这其实得根据你的听众来决定,你得比大家更早想清他们想要什么。

2003年开始的 Bunker 派对已有13年历史,他们在纽约电子乐场景之中极负盛名。想要在 The Bunker 管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最起码 Patrick Russell 有足够理由值得尊敬。他在底特律长大,现居于布鲁克林。13年来穿梭于各个techno 派对,被认为是现在的纽约电子乐基石。Patrick Russell 来自于美国中西部城市底特律,也是该地厂牌 Interdimensional Transmissions 的核心成员,2009年在臭名昭著的 No Way Back 派对中,他第一次与 Bunker 团队合作。自那以后,Russell 不时与这个纽约团队合作,融入了这个备受推崇的圈子。里面一起混的有 The Bunker 的联合创始人 Bryan KasenicDerek Plaslaiko,还有 Mike Servito。最近,为纪念当年加入 The Bunker,Patrick Russell 完成了一项壮举,恐怕只有经验丰富(膀胱也得够大)的 DJ 们才能望其项背:连着 DJ 十个小时不带歇。

这场马拉松演出——或者说是一次神秘的仪式,就看你怎么想了——是本次 The Bunker 与 Unter 在纽约 Market 酒店合办的36小时不间断派对中的压轴好戏。随后,Russell 还从 The Bunker 过往的作品集里挑出3首进行混音,发行了自己的新 EP。“我喜欢混音,因为我喜欢在框定的界限内发挥。” Russell在电话中告诉我们, “当你自己做音乐时,那种从心发出的感觉太棒了。因为有太多的可能性去塑造歌曲,不管是什么机会,你都可以尝试抓住,不必非得是四拍一个重音那样的模式,这里面有很多自由发挥的空间。听听下面这张 EP,一边读读 Russell 对于来一回没有尽头但依旧保证品质的 DJ set 是怎么想的。—— THUMP 编辑 Michelle Lhooq

 

Patrick Russell:虽然有点老套,但打碟应该让大家踏入一场音乐旅程。挺多人这样说,但我也认为有的 DJ 只是在应付了事——尽管你放的都是一水儿的 house或 techno,不代表已经把舞池噪翻了。我喜欢讲故事,在一段时间内让大家的心情起伏变化。好玩的唱片往往很难混音,但我喜欢用这类唱片与人群展开一次不寻常的对话。挑战自己的欲望越强,带来的压力也就越大,但同时会获得十倍的回报。我能轻松地演奏 Beatport 上榜单前十的 techno,把他们混在一起很简单,但我真的享受挑战,比如放些老一点的唱片,或尝试不同的风格。有时候效果挺令人满意的,但有时候就普普通通了。

我从不刻意去准备我的DJ set,就跟着耳朵来放。因为我基本都根据人群的氛围来调整。我觉得有些 DJ 想得很多,但没想到点子上。他们意识不到这点。或者节拍数根本不是人们想要的。即使在93、94年,我的早期 DJ 生涯中——还在一个小城市的家庭派对里面演奏一些老土的音乐,毕竟我才刚起步嘛——我就已经比较擅长调动室内氛围了。话是这么说,可这也是经过我花费了许多精力,与一台不能调转速的黑胶机共处无数时光的结果。你得逼着自己去练习,就算手头没有什么利器,勤学苦练也能让你进步。

 

“你得比大家更清楚人们想要什么。”

 

如今我就不用在家反复练习这些了。我现在已经有了超强的肌肉记忆,就像一种本能一样——靠条件反射就能做到,甚至半睡半醒的时候也可以。现在我可以随便用几首歌开个头,找一下感觉,接歌混音也会手到擒来。选好时间点是最麻烦的,比如放一曲四分钟长度的歌,过渡部分的接歌混音需要一两分钟。剩下的时间我就可以从700支歌的存盘里找到下张唱片。调到合适的节拍上,监听弄上,就可以继续放了。

舞池里几个友善的胖熊大叔“基”起了派对热浪

上周 Bunker 和 Unter 派对之前,我从没连着D过十小时的J——在公众场合连着放八小时就是我的最长纪录了,那还是2014年在 Trans Pecos 的 Bunker 派对上。连续放十小时的歌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和思考。我上个月在 Berghain 打碟打了两三个小时,当我倾注大量精力去做这件事时,带给你的感觉其实像是有另外俩 DJ 同时给你放一些强力 techno。在 Berghain 你可没法轻易掌控全局:大家需要真正强劲的音乐来统治这么大的空间,这也是人们来 Berghain 想要听到的。可能你两三个小时能够燥得挺嗨,但十个小时就不可能了。其实,这也正是展示自己的反应和实力的机会。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连着八小时打碟就是 Donato Dozzy 的 DJ set。那次的 set 启发了我如何按自己的步调放歌。他并没有一直埋头瞎燥,他知道怎样像催眠一样锁定住人群的注意力,而非使劲调整室内氛围或放几支老套的经典歌曲。这可是需要技巧的。几个月前,在布鲁克林一个仓库里,我看见了 Theo Parrishplay 打了九个小时。他和 Dozzy 几乎完全相反,你根本不知道下一首歌会是什么类型。他会从一些 acid 曲目跳到 jazz fushion,啥都会放,而且转变得非常快——也许还在考虑怎么让他们更合拍的时候。这是种氛围。Donato Dozzy 和 Theo Parrish代表了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但他们都做得非常棒。从他俩身上我都得到了启发。

嗑了药的朋友们相互依偎着

在那次 Bunker 和 Unter 合办的派对上,我想好了该用哪首歌开场,之后就全靠耳朵找感觉去决定接下来怎么放。事先我准备了700首歌,估计当场放了200首。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用CDJ 放音乐。我想自我挑战一回,让自己更有条理,就把音乐归纳到许许多多个文件夹里。当我听到某首歌时,这歌就会自己告诉我它应该在何时登场——不管是开头还是高潮。这个派对开始一两周前,我每天花一两个小时听听自己的歌单,最后两天的时候才敲定到底如何安排。我能提前在情绪上做好准备,但如果太早让自己兴奋起来,又容易消耗掉热情。所以我宁愿抛开情绪波动,依照当天的感觉开始表演。

因为我不是从 scratch 开始的——这个活力四射派对已经进行了26个小时,都有点儿焉了——我知道自己得推着它继续往前走,今晚得靠我。

第一首放的是 Todd Terry(即 English Friday)的“Riots in Brixton”。我多年的老朋友 Mike Servito 在之前就放了这首。我知道他放很多弱拍 jacking house,所以这首拍子一致的就该是最好的开场曲了。

English Friday-Riots in Brixton

最少有六个小时我都在放那种风格起伏强烈的歌——都是些货真价实的弱拍音乐。然后,我向更注重鼓点的传统风格转变,换句话说,就是从经典老歌到 Warp 厂牌早期类型的过渡。

Track Jack-Sweet Exorcist

有那么一个半小时,我用来自 Chicago records 厂牌的老唱片和一些即兴打击乐让人们兴奋起来,并逐渐让音乐加强,最后引领大家进入 heavy acid 的地带。

Steve Poindexter-Feen For Rhythm

到了那晚最狠的部分,我放了很多90年代的德国 acid。六七首 Wolfgang Voigt 的,他估计最多有30个别名,包括以前的如 Love Inc。

Love Inc-New Jack City

之后,我尝试让音乐更为抽象怪异。这让我同时放起了acid和电子,来来回回地换。快到六七点钟时,我开始放更快的电子,最后选的这首是1996年 Djax-Up-Beats 厂牌 Like-A-Tim 的歌。这首叫做”Scale”,是该变化节奏时放的弱拍类型。我把 BPM 弄到了136,因为觉得搞乱大家的节奏挺好玩的。我认为,它的结束是让大家休息一下,冷静下来的机会。毕竟已经热火朝天地玩了六七个小时了。接下来从七点到九点这两个小时,我把 BPM 降到119到120,放了些烂大街的歌降降火。当我放的音乐节奏变慢时,听起来就有点不对劲了。

Miss Nicky Trax-Acid in The House

到了早上九点,我想让派对恢复生气——需要弄点什么狠货燥起来——于是我放了一些 Italo disco 和早期的 Aphex Twin。快结束时放一些正面、轻快的歌挺有效的。为了放松下神经,我做了件挺好玩的事儿——在播放 T-Rex 的”Cosmic Dancer”前,我选了一张那天早些时候录的采样,里面有人说“这是附赠曲目”。

T.Rex-Cosmic Dancer

我那时没想什么,可“Cosmic Dancer”的歌词讲了挺多关于跳舞的内容。大家都跳了二十多个小时了,不管是谁,多大年纪,动作差不多都成为惯性了。我觉得拿点时间让大家静下来,给他们留下点要么美好要么伤感的东西,那离开的时候肯定有个更深的印象。

当然,DJ 十个小时这事儿,身体是会吃不消的——你很难在一个地方站十个小时,身体早就僵了。特别是最后的时候,我时不时的都在弯腰搓碟。但这真的很烧脑——获得这么多的关注和眼神,同时各种事情脑袋中窜,只能依靠直觉,而且别想太多。想要达到特别的效果,你内在得有干货才行。最后,这其实得根据你的听众来决定,你得比大家更早想清他们想要什么。

Illustrator: 豪尔(Howl)

Translated by: 刘睿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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