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暗凄凉的音乐中有一种低沉的浪漫氛围,King Krule不仅仅是南伦敦的,因为每个人都能在他身上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凌晨3点,我站在洛杉矶 Echo Park 地区的一个屋顶上。几小时前,Archy Marshall,也就是 King Krule 在 Echo 俱乐部完成了第二场爆棚演出。而现在,他被一个女人带走了。


那女人拉着他的手走下楼梯,还说:“我要给你点东西。”警告,他才19岁啊,女士!不过十分钟后他就回来了,脖子上多了根挂着邪眼护身符的链子。前些天去雷鬼舞厅时我们才买了根非洲项链,再加上有人用眼线笔在他眼睛周围画的方框——被崇拜者团团包围的 King Krule 越来越像萨满巫师了。


我后来又看了看表,凌晨4点,Archy 再度失踪。我把 Archy 的经纪人 Theo 顺道送回了宾馆。第二天早晨乐队一行要飞回英国,我去给他们送行。我和 Theo 找不到 Archy,他说他收到条短信说:“Archy 去沙漠了吗?哈哈哈。”


“真怪。”我回答,“今早我也收到条短信,问我是不是和 Archy 一起去沙漠了。”


我们四目相对,此时距离预计出发去机场的时间,只有一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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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小时前,我在西好莱坞的阿米巴唱片店与 Archy 见面。他在美国东西两岸演出的门票都早早售罄,这片地方现在满大街都是他的宣传海报——到处能看到他的脸,甚至在《纽约客》上也有专门报道他的文章和给专辑《6 Feet Beneath the Moon》打的广告。能与他匹敌的只有 Lorde 了,而他却一首电台热门曲都还没有。我决定与他聊聊在美国的爆红,以及他所代表的南伦敦音乐圈的巨大胜利。我告诉他我就是伦敦来的,很想念那里,他说他懂。

Noisey:第一次来洛杉矶?
Archy:是的。

这里的人似乎很懂你的音乐,你注意到了吗?
我觉得挺怪的。我的音乐是黑暗的,讲的是凄凉大都市。可这儿总是各种明媚,虽然也挺古怪,但还是比较光明的。在这样的地方照理说不太会有被困的感觉啊。
 
我本来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我在开车的时候听了你的专辑,然后就明白了。那种低沉的感觉带有一种浪漫氛围,很适合这个道路宽阔、在摇滚乐中成长的国家。
没错,是有种浪漫。我觉得万物皆浪漫,你随便指个什么我都能看出浪漫来,无论是物还是事还是想法。 

我觉得这是因为你是从伦敦某个特定地区来的原因。因为你身边并没有太多美好的东西,于是只能在水泥丛林里寻找。
对,还有比如砖头,有人日复一日的工作就是站在那儿砌砖头,我觉得这就是浪漫。

你发现自己在这儿特别火了吗?
发现了,我是说,我自己就是个爱音乐的人,因此别人像我那样爱音乐我并不吃惊。我为自己创作音乐,在台上表演这些歌是我个人的渴望,甚至说是一种自我疗愈——音乐帮我缓解压力,让我晚上能睡着觉。
 
反复听你的唱片就会发现其中包含了许许多多不同的风格,这挺酷的……
是的,这也是很伦敦的一件事。在南伦敦长大让人从小就接触到各种文化,比如我十岁的时候就见识过很多了。来自不同背景的朋友给了我不同的启发,比如我的初恋女友,她已经被驱逐出境了,是个尼日利亚人。七岁时我就从她那儿学到了很多尼日利亚的事。这就是佩克汉,这就是南伦敦。
 
你的父母在音乐方面给了你很多影响吗?
以前我和我妈住。去我爸那儿的时候,就会听到 Led Zeppelin 一类的音乐,但我妈妈更喜欢 ska、 reggae、rocksteady、hip-hop、dancehall 这些。很多非洲和加勒比的音乐。我主要受我妈妈的音乐品味影响。

朋克音乐在伦敦也是很有划时代意义的,几乎和 ska、reggae 一起突然涌现。
真是很疯狂,那些笃信极右政治理念的光头党也会听60年代的 ska、rocksteady,让人觉得伦敦这鬼地方还真是一锅粥。

是啊,就连种族歧视也听 60 年代黑人音乐。
音乐让人团结。

你觉得团结是当今社会缺乏的?
南伦敦的局势现在很紧张,工人阶层的白人和穆斯林矛盾重重。去年 Woolwich 地区的那次当街砍人事件其实就发生在我住的那条街上。我家对面的一间酒吧前面,常有极端的穆斯林拿着扩音器喊一些攻击白人的话。我觉得这些问题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程度了。

我觉得这是因为英国人想要把自己潦倒的生活怪到别人头上。
在美国情况好像就不太一样,很多愤怒都是个人的愤怒,群体性的比较少。
 
尤其是洛杉矶,这是一个主张个人追求的城市。只要没导致流血事件,这倒也是不错的。
这里真挺乱的。


你现在还住在佩克汉吗?
我搬去了柏孟塞,这地方比较好,离河也近。不过我马上准备搬了,还不知道哪里,也许是纽约吧。

我爱纽约,但你必须全心全意接受纽约特有的方式才能在那儿生存下去。
我有心理准备的,我能接受。

为什么你会选择现在的这种生活?
因为我觉得除了艺术,音乐是最酷的事情。我没想过自己能走到这步,但是经历得越多,就越相信一切会越来越好。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花了两三年来塑造 King Krule。有许多一夜蹿红的机会,但我们把持住了,我想这就是让我们在美国和世界各地如此受欢迎的原因。因为我已经从事录音工作三年了,有了四张作品,人们能够明白我的首张专辑是有底蕴的。我们心里有激情、有侵略性。

伦敦的潮流青年现在都爱去佩克汉混,你发现了吗?
这挺让人讨厌的。佩克汉现在成了又一个肖迪奇。这些本来都是伦敦最糟糕的地方,现在却挤满了各种所谓潮人。我去佩克汉看朋友的时候,常会吃惊地站在街角,不知道这些人是干吗的。

你这些佩克汉的朋友是怎么聚到一起做音乐的呢?
不光是佩克汉,整个南伦敦都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我们不想在那些道里混。我们都是正直的小青年,出身平凡但眼界很开阔。有个叫 Luke Newman 的人召集了一群功底很好的年轻音乐人,搞了个名叫“Steaz”的活动。一开始只是聚在一起玩即兴,有标准的爵士乐,或者嘻哈什么的,后来渐渐成了一个开放演出。诗人、诵读音乐家也来了,真让人吃惊。

我觉得你的音乐其实挺有诗意的。
是啊,我本人虽然没公开念过诗,但确实写过很多。我挺看好自己的作品,希望可以印成书,那样一定挺棒的。
 
是手写的吗?
没错,[手舞足蹈地]要这样,别那样,划掉。
 
现在的记录方式那么多,我老是把正进行中的活儿整没了……
我也是!写“Out Getting Ribs”的时候我手头的设备很差,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四轨录音机。那电脑电池又有限,必须一直插着电源,用的软件 FruityLoops 还是试用版的,没有保存功能。我用了好几个晚上,真的就是晚六点到早六点地这么干,如果中途睡着电脑没电那就全白费了。后来 679 唱片赞助了我新电脑新软件界面,我这才意识到,卧槽,原来什么都是可以先存起来的。这下可好,都乱套了,我写了 300 首新曲子,但 1 首都完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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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采访后,我们去 Archy 和乐队的房间玩——因为他们还太年轻,在美国还不到去酒吧的年龄。这是那个房间的一张照片,看到那堆英式早餐茶了吗, Archy 后来把它们当礼物四处分发:



在那里我还了解到,Archy 的妈妈上世纪70年代是一支朋克乐队的成员,他的一个祖父住在纽约,是位艺术家。这也就解释了他五花八门的灵感来源,以及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拥有如此鲜明自信的音乐气质。

在 King Krule 松散如即兴爵士般的现场演出中,我听着 Archy 似曾相识又无比鲜活的嘶吼,仿佛看到了 The Roots 和 Billy Bragg 的影子。甚至还有 Jeff Buckley 早期演出中透着的那种粗糙的兴奋感。凡此种种,让我们觉得自己正见证某种特别的东西。King Krule 不仅仅是南伦敦的,因为每个人都能在他身上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美国,尤其是洛杉矶,有太多有才的人,容不下惺惺作态,因此人们也更渴望与众不同。



送别那天我们在宾馆房间找到了 King Krule 的另一位成员 Jack,他满不在乎地说:“我还以为我说得吞吞吐吐的,所以你们不会相信 Archy 真的失踪了呢。”最终,传说和两个女孩一起去了沙漠的 Archy 还是回来了,没有一句解释或者道歉。他赶上了出发去机场的时间,不过还是错过了宾馆这边的退房时限。宾馆经理非但没来赶人,还亲自帮 Archy 叠衣服整理行李,并且扔掉披萨饼盒和一个个小小的密封塑料袋。看来她也和我们一样,被这个精力十足的年轻歌手迷住了。



翻译:Ya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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