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这位加拿大制作人还有他的好朋友 Vincent Tsang 聊了聊魁北克双语环境对两人创作的影响、为何 Greene 把自己看成是电子音乐界的本杰明·巴顿,以及他们俩都非常欣赏的 R&B 唱作人 The-Dream。

加拿大制作人 Jacques Greene 自出道以来通过 LuckyMe、UNO 以及自己的 Vase 等厂牌发行过一系列颇受好评的 EP、单曲和 remix,但他之前还真拿不准自己有生之年会不会再发一张全长专辑。几年前,一次制作全长专辑的尝试宣告失败后,这位生于蒙特利尔的艺人——真名 Philip Aubin-Dionne ——终于在近期发布了期待已久的首张专辑《Feel Infinite》。

这张专辑收录了11首温暖欣快的 house 和 techno 曲目,其中便包括“Afterglow”和“You Can't Deny”(此曲获得了朱诺奖“年度最佳舞曲录音歌曲”的提名)。专辑构建在 Greene 对 R&B 人声采样、合成器的操控以及跳舞节奏的熟练运用之上,成功做到了既复古又时髦的听感,可谓写给俱乐部文化的一封情书。

滑板厂牌 Dime 的艺术总监 Vincent Tsang 也是蒙特利尔人,他同样明白创造能够经受时间考验的作品有多么重要。两人初识于高中。2011年,身为摄影师和摄像师的 Tsang 为 Azealia Banks 的突破性单曲“212”拍摄了 MV,Greene 则在片中担任配角,参演的还有 Greene 的同门艺人、Turbo Crunk 系列趴体的常客 Lunice。

后来 Tsang 得到了与 Nike 以及 Michel Gondry 的影视代理 Partizan 的合作机会,还加入了蒙特利尔滑板团体创始人 Antoine Asselin 和 Philippe Lavoie 的 Dime 厂牌,包揽了从限量版 T 恤到五叶帽的各种设计。他笔下的插画富有趣味,内容从骑着香蕉的恐龙到彩虹色笑脸符,不一而足,帮助 Dime 品牌拓展了加拿大以外的人气。

Greene 如今常住多伦多,我们通过 Skype 和这两位多年的老友聊了聊魁北克双语环境对两人创作的影响、为何 Greene 把自己看成是电子音乐界的本杰明·巴顿、以及他们俩都非常欣赏的 R&B 唱作人 The-Dream。

Noisey:在你俩互相提问之前,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Vincent Tsang:我记得我们是在高中认识的,他当时玩了一个乐队。
Jacques Greene:一个 screamo 硬核乐队。
VT:从那时起,他做了很多音乐项目。我则是弄了好多电影和视频,最后我俩也开始一起合作了。
JG:那我来问第一个问题吧——让我出演 Azealia Banks MV 这事儿是否让你良心不安夜不能寐?
VT:应该是 Paul Labonte 让你演的吧,我的反应是“行啊,就他了,搞起吧。”
JG:我因为这事儿在机场被一些带孩子的少妇认出来了,但我觉得这个 MV 应该帮你招揽了不少项目和客户。

那视频出来多长时间了,五年了?
JG:六年前的事了。跟上辈子似的。这期间我们俩和她的变化都不小……
VT:这是一个我一直想问你的问题,是关于你们那一行的。我感觉好多成功的电音艺人都逐渐开始出演越来越大的演出,最后就上大音乐节。但年纪越来越大,我就越少出门参加这种大型活动,反而宁愿跟家听点放松的音乐。你觉得你会接着演很久的现场,还是更喜欢在录音室里做一些比较幕后的工作?
JG:这问题真的很有意思,我总是会考虑这问题,每次都搞得自己满脑子存在危机感。我现在马上奔三了,对当今的青年文化很有热情,但同时我又不想做俱乐部里那个40岁的老 DJ。作为一个表演者,显然没什么比现场演出更直接更满足的,但我觉得我演不了大场地了。我不是说所有老家伙都不好,有些人就能干一辈子,还干得特别好。
VT:我觉得某方面跟我们这行也异曲同工。好比“我到了35岁还会给16岁的滑板少年们画画吗?”真不知道我想不想这样。
JG:咱俩的共同点就是,都在以年轻人为主体的文化世界中工作。但等你到了25岁就算老家伙了,会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看法。等到了27岁你就相当于元老了,真够奇怪的。

是在某个特定时刻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没我想象的那么年轻了”,还是说这个过程是逐渐发展的?
JG:我是在美国演出的时候,看到观众里有很多比我年轻的人。奇怪的是,欧洲虽然和蒙特利尔一样,18岁就能喝酒混迪了,但很多电子音乐的爱好者都是20过半的人,对他们来说这更像是生活的必要构成。但在北美,19到24岁的人最能躁,等他们一到25岁,立马就慌了,心想,“靠,该找个工作贷款买房了。”

我在欧洲有一堆年龄比自己大的朋友,依然活跃在电音文化中,他们很热衷于看现场,听新的音乐。但在美国,好多我的朋友过了二十五六岁就不听新东西了,也不去放新东西的俱乐部了。即使是在蒙特利尔,我的朋友也都比我大个两三岁,我觉得我那种“自己还年轻、还正在成长”的心态持续了好长时间。

你有点像是你这行里的一个老新人了,干了好久,但才发首专。
JG:没错,绝对的,我就是这行里的本杰明·巴顿。

那你呢 Vincent,有没有某个特定的时刻?
VT:我说不出具体的时刻来,但是曾经有那么几次……
JG:当你看到16岁的孩子穿着你做的 T 恤?
VT:对,我觉得这事儿对我有这种影响。
JG:我觉得你把自己想的太惨了。就光说16岁的孩子们,玩滑板那些都是走在其他孩子前面的。视频剪辑技术、DIY 拍摄、音乐品味、服装品味都比普通孩子超前多了。你不能拿他们和整个时尚界比啊。
VT:就是,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你。
JG:有一件事我特别想提一下,就是我在做这张唱片的时候并没有想要明确表现一种“蒙特利尔”的东西,但我觉得要是没有 Tarot、Silver Door、Coda、Turbo Crunk(一些蒙特利尔的场地)办的这些趴体,没有我在这里的生活,那我肯定做不出这张唱片来。甚至是我在高中玩的那个 screamo 乐队都预示了我现在创作的音乐中的戏剧性。我觉得这张唱片有种自传式的“只能发生在蒙特利尔”的感觉,我不知道你对 Dime 有没有类似的感觉。我长大的过程中认识了很多滑手,我总觉得滑板世界里有种爱逗、爱躁的态度。

VT:有啊,百分百的。我觉得换了别的地方都不行,因为这里的圈子是我们多年建立起来的。要不是蒙特利尔这些滑手每天贡献着创意、视频和段子,这事儿肯定成不了。这可不光是我们仨胡逼一想就弄出来的事。很多时候是大家一起呼着叶子喝着啤酒胡说八道,到最后那些扯淡的想法就真变成了正经事。
JG:能在你们的 T 恤、Instagram 照片还有你们拍的视频里感觉到这一点,一看就是蒙特利尔的滑板文化。我觉得魁北克和蒙特利尔有一种邋遢的虚无主义氛围,尤其是法语区这边,因为我们在这里有种“对抗全世界”的朋克态度,不管是滑板的或是混迪的。

你住在多伦多以后,出门玩的次数变少了吗?
JG:去俱乐部的次数变少了。Dundas 大街上有好多酒吧放 Migos 之类的东西,说实话,我现在出门更愿意听这种。前一阵我去了个特牛逼的 techno 趴,但是这种趴在这边很难碰上,所以有时候我只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艺术青年放缺说唱的怪趴上。这边的夜生活氛围没那么浓。在蒙特利尔的周四、周五、周六,只要你想,就能找到有四个本地 DJ 的怪趴,街区里一半的人都在。

Vicnent 你来问个问题吗?
VT:我知道你特喜欢 The-Dream。那你说一个你最想合作的艺人吧?
JG:好多时候我的朋友都会跟我说“你听了这么多说唱,为啥不混混说唱界呢?”说实话,如果我是 Future 的歌迷,我可不想听到由 Jacques Greene 制作的 Future 歌曲。我觉得 Ciara 什么样就什么样吧,我可以把她的东西拆散了做自己的版本。我觉得 Abra 这种人特别让人激动,她的音乐到今天也不过时。再说我喜欢的 R&B 歌手,跟比如说 Timbaland 这种人合作简直就是胡扯淡,这就好比拿根铅笔在博物馆收藏的画上添几笔。明白我意思吗?这种事我不会上赶着的。

这张专辑中,你请到了 Tom Krell(How to Dress Well),我知道你们是很久的朋友了,所以合作起来的感觉很自然。
JG:对这种事我表现得更尊重一些。我很想让 The-Dream 和 Tricky Stewart 给那首与 How to Dress Well 合作的歌做个 remix。我有个想法比较大胆,那就是制作一首歌,让 The-Dream 把高潮部分写出来,然后卖给哪个流行明星。这事儿靠谱,因为他写的高潮部分都特牛逼。
VT:你更喜欢 The-Dream 的《Love You to Death》还是 EP《The Crown》?
JG:我觉得《Love You to Death》更是我的菜。
VT:因为“Lemonade Lean”还是“Ferris Wheel”?
JG:Ferris Wheel”是那首有丛林风鼓点的歌吧?这歌特别屌,牛逼炸了。The-Dream 是最好的。还有一点我喜欢的就是,他总是担任着一个地下英雄一样的角色,他用流行歌挣得钱都砸在了发 EP 和唱片上,都是那种特疯的怪宅 R&B。
VT:瑞克和莫蒂》有一集里说,“你竟然不喜欢 The-Dream?”就这意思,我特喜欢那集。

JG:平常你对 Dime 是抱有雄心大志呢,还是只是“我只不过开了家小 T 恤店而已”的心态?
VT:我觉得“不想做大”是一种特别蒙特利尔的脾气。我也说不好,我觉得都是自然而然的,我的目的就是一直做这事。
JG:你们公司没有个五年计划什么的?
VT:我们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吧(笑)。主要目标是能长期做下去,这就够了。
JG:我也一样,在一个没人花钱购买音乐的世界里,我也在努力尝试做得久一点。咱们拭目以待呗。

Phil,你在决定了出专辑而不是 EP 之后,有没有那种“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这些歌做成一整张”的时刻?
JG:必须有啊,三年前我想做一张专辑,后来发现自己做不了。我当时做了七首歌,心想,“这花的时间也太长了,这么做太不爽了,我这是硬挤呢。”之后从中选了三首我最喜欢的发了张 EP。我不是硬打比方啊,但是我觉得放在这张也适用,我觉得这有点像是我在做一件 T 恤。这张专辑不管是不是所有歌都有必要,是不是所有歌都够高明,总之它是我亲手打造的。

单曲和私制唱片之类的东西,做到最后的感觉很有可能像是在用盗版的 logo 做一件 T 恤。做这种东西很快也很爽,但是到了某种地步,专辑不光是能代表你十年的作品,也是你走出某种模式的必经过程。

你俩还有啥想说的吗?
JG:你们刚刚发了新单品。
VT:是,我们有一堆新货要上架,但我现在还不想透露。
JG:Vince,我尊重你,爱你,我对你为这座城市做的事情感到骄傲。
VT:谢谢,我对你也一样。也一样。

《Feel Infinite》已由 LuckyMe 发行。

Translated by: 席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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