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嘬着香槟一边露出恶魔般的笑容:The Quietus 联合创始人回顾采访 Mark E Smith。

起初,你不会意识到那根刺向你的针,后边往往还拴着一根长长的线,能够穿过你如同织物般的人生。但是,为什么你就意识不到穿针引线的道理呢?

当我第一次听到 The Fall 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那会儿是 80年代初, “Rowche Rumble” 和 “The Man Whose Head Expanded” 从利物浦郊区我室友哥哥的卧室里炸出来后。注意了,不是 Heaven 17、Human League 或者 ABC,而是血妈吵的 The Fall!但我现在可以说,幸好 13岁的时候听到的是他们的音乐。1984年的某个晚上,我调到了 John Peel 的节目,手指停了下来,希望能录到一首来自 the Jesus And Mary Chain 的最新单曲。那晚我没听到 “Upside Down”,却听到了我这辈子第一个认定的世界上最伟大的摇滚乐队 —— The Fall。

时至今日,“Tempo House” 仍然是后朋中我最喜欢的一首。 这首歌是在曼彻斯特的庄园里现场录制的,收录在他们 1983年的专辑《Perverted By Language》当中。 “Tempo House” 可能是我现在最喜欢的歌曲,但实际上我第一次听到它的时候,我压根没留意这首歌。 这都算不上是一首歌了,所有的乐器都是跑调的,主唱也瞎唱! 看看这些歌词到底是什么? “God damn the pedantic Welsh… the Dutch are weeping in four languages at least… Winston Churchill had a speech impediment.(该死的迂腐威尔士人......荷兰人至少在四种语言中哭泣......温斯顿丘吉尔有讲话障碍。)”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然而,我却不停地在随身听上播放这盘磁带。上学、放学,无时不刻。我还把它放给其他人听,告诉他们这是我自己的乐队在录音室里的录音。然后他们对我说:“我靠,你们乐队也太烂了。”但今时今日我才明白, The Fall 那所谓的“糟糕”实际上是天赋使然。

2003年,我成为了一名音乐记者,也就是可以收钱来鉴赏 The Fall 了。(我得先声明一点,我绝不敢称自己为 The Fall 的粉丝。摇滚撰写人 Everett True 有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评论:“我算不上一个真正的 The Fall 乐迷,因为我只有他们 17张专辑”。之后我为我自己的收藏架列了一个简短的清单,我一共有 43张 CD,20张黑胶唱片和 5盒唱片套装。但我却没有他们的《Are You Are Missing Winner》和“Cruisers Creek”的 12寸 LP。我太羞愧了,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清楚得认识到自己根本算不上乐队的知音。)

音乐对于我来说就如是黑暗中的灯塔,它能够抚平曾经的伤痛,并支撑我迎接未知的未来。 而 The Fall 的音乐就是那个时代的备忘录,能够避免大家最后都走失在模糊的记忆之中。记得 2004年的时候,我和作家 Luke Turner 见面后,决定一起去 ATP 看 The Fall 的演出。之后在一家海滨酒吧的迪斯科舞厅,不过现在这个酒吧变成了那些想要扩大交友圈、满脑袋装的全是麦酒的家伙们的聚集地,而在当时我们却为那里播放的“Hit The North” 彻底疯狂。第二天,我又去了同一个音乐厅,差点和正往外走的 Mark E Smith 撞个满怀。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说:“兄弟,我要是你我绝对不进去,里面的音乐就和屎一样,简直就是灾难。”这时候,药劲儿上来了,我赶紧坐地上防止跌倒,感觉等我缓过劲儿来得且一会儿呢。

后来,The Mucky Pup 酒吧的自动点唱机上 The Fall 的歌被播放的越来越频繁,那时候我和 Luke 常常在那里计划我们的网站 The Quietus。甚至到了 2008年,那时我们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一间办公室,我们每天过得几乎一成不变 —— 到办公室,吃布洛芬,喝咖啡,在立体音响上播放 The Fall 的 LP(Reformation!Post TLC),把声音开到最大,然后开始工作。直到我们开始运营自己的网站,这种日复一日的状态才停了下来。但是目前为止,The Fall 是唯一一个在这个网站上拥有自己栏目的乐队。

2006年的时候,我到曼彻斯特与 Smith 进行了人生中第一次的面对面访谈,可以说是紧张到了极点。 当火车驶入皮卡迪利火车站的时候,我的手不停地抖,结果把一杯黑咖啡洒在新洗过的白色衬衫和领带上了。 对于一些撰稿人而言, Smith 十分刻薄,甚至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暴力,说出来的话常常让人无法适从,但我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一面,实际上很多人都没有见识过他的这一面。 他选择了离皮卡迪利最近的 The Malmaison 酒吧作为我们聊天的场所,因为他担心伦敦当地作家能随随便便在普雷斯特威奇找到那些后街酒吧或者在索尔福德找到“工人阶级”俱乐部。不过,就算他们找到了这种地方又能干嘛呢?

整个聊天过程中他都彬彬有礼,问我有没有谈恋爱,在哪儿长大,我的父母怎么样。尽管如此,我从一开始就能感受到, Smith 像是处在一个充满怪异气氛的气泡中,这种古怪氛围一直环绕在他的身边。而奇怪是什么,就是置身其外,不隶属于任何事物。超现实主义艺术的奇特来自于图像的不自然并置。显然,没有比 Mark Smith 更伟大的曼彻斯特人了,没人能像他这样与所生活的环境融为一体。那么这种怪异是从哪里来的?我的直觉是他有一种远见。 (早期的采访中,他提到自己年轻的时候有通灵的能力,我对此的理解是他善于洞察别人的心思)。当你和他在一起时,可能就在把杯子满上的几秒钟里,你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清很多事物。

在和他一起用半品脱酒杯喝了超多的比尔森啤酒后,我觉得他那个奇怪的泡泡逐渐把我也包裹起来了。Smith 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突然结束了采访:“一阵狂风把我兄弟的扩音器从索尔福德酒吧的屋顶给吹跑了。 我得赶紧去看一下,不然就等着下地狱吧。”他把酒吧地址和手机号码潦草地写在啤酒垫上,然后迅速消失在门外,就像他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

这些年来我采访过他很多次,对我来说最愉快的一次就是 Noisey 的《英伦宗师》系列采访。 那次的谈话我完全是以 The Fall 崇拜者的身份进行的,集各种状况一身 —— 欣喜、害怕、泄气、唐突、紧张,误解、温暖、奇怪(肯定的),访谈延长至 75分钟,但我仍然觉得为时尚早。

有时候我不认识的人拦住我和我聊天,他们总是想知道(如果他们对 Liam Gallagher 不感兴趣的话),那就是:Mark E Smith 到底什么样? 我通常都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算不上是熟人,更谈不上是朋友,我也不会假装我是。 Mark 的朋友不多 ——“我的朋友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我认为友谊、健康、浪漫爱情、家庭生活、平静的心态甚至幸福对于 Mark 来说都是次要的,这些东西甚至会影响他对 The Fall 的付出和保护。

我并不是有意提起大家的伤心事,但我确实担心一些撰稿人和公众人物就等着名人去世然后立刻奋笔疾书赶一篇讣告出来。大家像我这样写文章来缅怀他的唯一原因应该是:他们真的对这样的痛苦和遗憾感同身受。

好在成千上万关于 The Fall 的故事都那些被比我了解的更多的撰稿人们写了出来。还有一件事……好吧,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去讲其他的事情,但也许以后的某一天我又会继续诉说这个故事。不过,现在我确实想说一点:不论如何,Smith 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天早上,当我在伦敦东部的 Old Blue Last 酒吧楼上和他见面时,他特别友好(再次询问我的健康和恋爱状况),他给了我一支烟(我接受了)和一杯香槟 (我拒绝了),我们和普通人一样聊着天,直到摄像机开机,Mark Smith 陡然变成了 “Mark E Smith”,变成一个在恶作剧得逞之后咯咯笑的小恶魔,期间他拒绝回答任何有关 The Fall 的问题。采访之后,我向我的制片人 Alex 坦言,我觉得自己刚刚从“惊心动魄的太空任务”中回归,致使我的肾上腺素一路飙升。我的麦克风一直在录音,这次“惶恐的坦白”被添加到影片最后几秒。 但我和 MES 的最后一次会面还没有结束。

1516890925602-Screen-Shot-2018-01-25-at-142857.png.jpeg《英伦宗师》采访期间的 Mark E Smith 

当 Noisey 的同事们开始收设备的时候,我去和他道别。他又回到了一种随意的状态,当问及 The Fall 怎么神秘地消失了时,他含含糊糊地说不清,但既然结束了录音,他又说很期待乐队下一步的计划。 (“就差一两首歌新专辑就完成了。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行,因为我们和厂牌之间出了点问题,但希望在明年夏天之前能面世。”)他似乎并没有喝醉 ......但怎么可能呢? 他可能在早上 10点就用一瓶比尔森啤酒开始了这一天,拍摄期间他又喝了两杯香槟,而现在才下午一点。

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我得去接受一些来自时尚杂志的白痴们的采访。 应该挺好玩的。 一小时后咱们在那里碰面。”他在啤酒垫上写下了地址和电话号码,然后他和我握了握手,戴上手套,快速地走出了 Old Blue Last  ,去往下一个地点继续扮演“Mark E Smith”。可以想象,一旦到了那里,他肯定会给一些年轻的作者们留下值得深思的大道理 ,让他们觉得“天啊,这工作太值了!”或者恰恰相反,谁知道呢。但无论是哪种,周围空气中那种诡异的气氛不会改变,而且你脑海里浮现出的许多过去未曾留意过的事物统统都会和现实交织在一起。

愿你安息 Mark,谢谢你为我们带来的一切。

Translated by: 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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