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位来自英国沃尔萨尔的20岁年轻姑娘讲述自己如何从星巴克小时工一路成长为 Drake、Kali Uchis 以及 Preditah 的同门师妹。

Jorja Smith 难掩激动。暖风从她家客厅的大窗中飘进来,这个来自沃尔萨尔的20岁年轻姑娘点着手机,准备给我放首她的新歌。那是六月的一个下午,英国的夏日景象依旧半遮半掩,而她为我准备的这首歌正应了这时节。几秒钟之后,iPhone 6 的小喇叭里响起了 UK garage 风格的 “On My Mind”——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歌的名字,只知道这是“一首新歌”,有 Preditah 客串,Jorja 说这首歌是自己最爱的作品之一。“你知道 Toddla T 的‘Take It Back’吧?”她大声说道,略带沙哑的声音盖过了音乐。“这歌的 MV 我就想拍成那样,”我开始回想那部在室内拍摄的黑白视频。在我听来 Jorja 的歌要比那样的视觉风格更亮丽也更多彩。但也许正是这种对歌曲的视觉期望,使得她可以将这种成就歌曲的力量体现出来。

我对她的采访正好发生在她事业的迅猛上升期,强劲的势头正将这位曾默默无闻的姑娘从一座英国工业小镇带至金光闪闪的新领地:国际舞台。当然,Drake 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两次邀请她在《More Life》mixtape 中客座。但就算没有 Drake,Jorja 最起码也能在英国国内获得成功。天生的好声线才是关键。毕竟,能获得如此之多的合作机会,她的金嗓子才是根本原因——“她的声音真是太棒了”,南非制作人 Black Coffee 这样总结道,他们曾一起出现在 Drake 的“Get It Together”中。她不仅能够驾驭震颤的超高假声,也能潜至深喉发出技术上称为胸腔共鸣音的低吼,而我本人作为一个骨灰级嗓音控,早就认定她是如今少数几个能让我脊背发凉的音乐人之一。虽然她演唱的一半曲目都是自己多年前写下的作品——多来自她的高中时代,但你仍然可以从她的歌声中听到十分特别的东西。简单来说:她可以轻易驾驭多数流行歌曲,展现很多音乐学校里和电视选秀上求之不得的才华。她不仅有技巧,也有魅力。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她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这事不适合所有人,”她指的是音乐事业,这会儿我俩一起蜷坐在她的沙发上,屋子另一边的电脑上正播放着 Drake 的“30 for 30 Freestyle”。“大家都想做音乐,但我觉得如果你太……也不是。”她停了下来,好像在跟自己对话。“你肯定得特别努力,因为我自己就很努力,但是有一种努力是强逼出来的。你必须自在一点才行。”她咯咯笑道,猛地站起身来用手轻轻一点,调小了音乐的音量。“我现在的事业需要做很多工作,但从来都不觉得像工作。我知道自己有很多年没做这个了。不知道回头一连串巡演或者费劲的时候会有什么感觉。但就目前而言,我会先把快乐和爱投入到音乐里。最后得到的结果也是这样的。”完全可以这么说。不过在 2016年的 EP《Project 11》和“Blue Lights”后的少数几首质感温柔的单曲里,你能直接感受到的“快乐”情绪却并不多。受 Dizzee Rascal 启发的“Blue Lights”一歌,为她打造了具有社会责任感的新人形象,在这首四分钟的歌曲里,她对“天生是罪犯”这种刻板印象是怎样从小就影响黑人男孩这件事做出了评论。她似乎是有备而来,出道之初便不畏惧 Soundcloud 的评论区。 

不过她实际已经工作了好几年,认识自己经纪人的时候只有15岁,随后“积累了一批素材,直到有一天我们觉得,‘好吧,今年该弄首歌出来了’。”而那正是去年的一月份。现在回头看,“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她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准备开讲的酒吧常客。“之前也没发过什么歌。突然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有名,于是就问 Prash [Mistry] ——是他给我做的缩混——‘这情况正常吗?’他说,‘不’”——她笑了起来,“‘这并不正常,’”他说的没错。Jorja 的发展确实“非常”不错,四年前那个跟朋友一起录制低保真翻唱视频上传到 YouTube 的高马尾小姑娘已经做好了蜕变的准备。 

待到英国唱片经销商开始不断强调她在不同歌曲中对 Dizzee 和 Henry Purcell(巴洛克时期的英格兰作曲家)的引用时——想象一下吧,一个人竟可以这样丰富!——她就已经走上了正道。近一年后,她登上了 BBC 的“2017 之声”候选名单。然后是 Drake 抛来的橄榄枝。再后来:客座 Kali Uchis 的歌曲。眼下:她和 Preditah 合作的夏日劲曲。我去找她的那天,她说自己正准备搬出这间位于南伦敦郊区阳光明媚装修考究的公寓,我问她现在觉得离老家沃尔萨尔有多远。“不好说,因为我不经常回去。我在这边交了一些新朋友,我不是那种朋友巨多的人。我还是比较独的一个人。”现在的她有了名气,等到人们都跑来套近乎时,情况会发生变化吧?“人们都喜欢吹牛说认识你,或者说对你成名起了多大作用。挺逗的。”她揶揄地笑道。“但你知道吗?这种事儿影响不了我——别人想说什么说什么吧。但是想想将来我得去处理这种事儿,那感觉还挺怪的。”

1504179580235-jorja2-copy.jpg摄影:Wassim Farah

整个对话过程中,Jorja 的状态都很轻松。回头看看她说过的话,我发现她那默然的自信很容易被误解成自大,但事实绝不是那样。她只是在脑子里打定了主意。她还记得上学时在星巴克兼职的日子。“我那时候经常跟客人说,‘我将来会成为一名歌手的,你信吗?’或者给他们放‘Blue Lights’,那时候这歌还没出,他们会说,‘太棒了这歌!’”这种内敛的笃定就是这样:我小时候咖啡店打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成功。她坐起来一些,心不在焉地用手敲着手机,随后又去敲丝绒运动裤的两道杠,这样坐立不安的过剩能量几乎像是谈话时冷静姿态的衬托。而这种冷静平稳也体现在了她的音乐中。比如“Teenage Fantasy”中颤抖的钢琴和闲适的贝斯,即便在她发力喊出副歌时,也依然悠闲地游荡着。中速歌曲“Beautiful Little Fools”的歌词则讨论了女人除了渴望美丽还能做些什么,如今已被人们做足了解读。

在现场,这种气质转化成了以歌声为主线的低调演出。我坐在她家喝芙蓉茶的几周前,她在东伦敦举办了一场演出,台上的她穿了件羽绒夹克,头发最近才弄成了金黄色的贴皮短发。几个三十多岁的女士站在我前面,轮番尖叫并掏出手机对准 Jorja 录像。“我总是跟观众们说,‘把手机关掉吧。别录了,好好享受演出。’”这种事儿可不好管,是吧?她提起 Kali Uchis 在六月份的一场演出,在那场演出里,她上台表演了二人的合作歌曲“Tyrant”,多数歌迷都尊重了 Uchis 的请求没有将还未面世的新歌录制上传。如今太多人欣赏现场音乐都是透过屏幕的二手体验,她这个级别的新人也在适应,很可能还在暗暗向往互联网时代以前的隐私权。“我现在开始意识到了,我出越多的歌,人们对我了解越多,我就越需要去处理其他东西。但我依然想保持神秘。最起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1504179666692-jorja-live.jpgJorja Smith 在伦敦的 Village Underground 现场。摄影:Vicky Grout

当然,鉴于互联网和手机在她生活中扮演的重要角色,想要保持神秘感可是件难事,对吧?嗯,不见得——如果你用她的方式来理解所谓“在线”的概念的话。虽然她才20出头,但花在互联网上的时间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多。她对互联网的使用与自己“成熟”的声线相符。“我直到上中学才有了自己的手机,”她回忆道,“而且还是板砖机,诺基亚。我当时特想要个黑莓,但是我爸不给我买,所以 BBM (黑莓信使)的时代我没赶上。虽然那时候我有 MSN,但直到八年级才有自己的 Facebook 主页。买了智能机后,我才申请了自己的 Instagram 账号。不过说实话,我挺烦社交媒体的。我只发不刷。”

不过,后来她又聊起自己在网上注意到了西方审美标准的变化,她发现上学时盛行的苗条和金发已不再占统治地位。“我上学时有点胖,没什么男生喜欢我,”她说,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嘴唇上汗毛比较重——现在也是,不过做了脱毛。但我得告诉姑娘们,嘴唇上面汗毛重点真没什么。不过,我还记得那会儿男孩都管我叫‘丑八怪’。我跟我妈说,‘总有人说我的小胡子,’她说,‘不能做。你年纪还太小。’行吧,那我只能受着呗。但是在学校我的朋友多数都是白人。我嘴唇厚,当时我不想要这么厚的嘴唇。”现在,她爱自己的厚嘴唇。

Jorja 刚刚20岁,前阵子生日派对上的拍立得照片还在咖啡桌上散着。她说,十九岁这一年收获很大,我提出这些成就都是靠她自己取得的。她则特别提到,自己的经纪人对她保护周到,让她避免了产业的束缚和剥削。她笑了起来,想起来最近有次演出后“有个厂牌的人找到我,那人说‘我想跟你聊聊,’我说,‘你想聊什么?跟我签约的事吗?我什么厂牌也不想签。’”说完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

她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事业。“我现在这种方式挺适合我的。我小时候对厂牌什么的根本一点也不了解。对发行也一无所知。搬来这之后才慢慢了解音乐产业里的事。我很庆幸自己没早点知道,因我觉得知道太多反而会被蒙蔽双眼。我走的路是对的。”虽然她滔滔不绝地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她承认自己的思维十分跳跃,想起一出是一出——但对自己的未来,她却一点也不犹疑。“我很好,现在这样就挺好。”

Translated by: 席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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