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Blaze 谈了谈他的制作理念,以及与 Jay-Z、Dr.Dre、Kanye West、Kendrick Lamar、Drake 等人的合作经历。

Just Blaze,本名 Justin Smith,是如今世界上最传奇的几位 hip-hop 制作人之一,他为嘻哈音乐和流行音乐做了不少的贡献。最近,我们有幸和 Just Blaze 进行了一次交谈。令人完全想不到的是,这位制作人居然能回忆起他十多年前所做的每一个 beat 的具体细节与其中的故事。不过考虑到他对他音乐的执着与坚持,这一切也就不足为奇了。他跟我们说,年轻的时候,他经常在 The Cutting Room studios 工作到深夜。即便是在拥有了自己的公司的今天,他仍然坚持着每天至少做一个 beat 的习惯。

最近,他又回归了自己的老本行。在他搬到纽约成为一名 hip-hop 制作人之前,他的身份是在高中派对和各种夜店中放音乐的 DJ。Just Blaze 说,做 DJ 的经历对他的音乐风格产生了巨大影响,尤其是当时接触到的 UK jungle、drum and bass 等音乐流派,这些都为他日后能够更好地将 rave 与 hip-hop 融为一体做铺垫。更重要的是,这些早期的 breakbeat 舞曲可以说造就了 Just Blaze —— “一些制作人专门制作夜店歌曲,也有制作人是为了制作那种原始、粗犷的音乐而生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制作人,比如我,创作那些有活力、有激情的音乐,不管它是 70 bpm 还是 130 bpm。”身处纽约的他在电话那头这样对我们说道。

Noisey:让我们首先回顾一下你最早的一次制作 —— 我想那应该是 1999年你在纽约的 The Cutting Room studios 为 Buckshot 的“Heavy Weighters”所做的编曲。
Just Blaze:那是我制作人职业生涯中非常非常早的一个阶段了,当时的我辍学之后在 The Cutting Room studios 实习,还在试图搞清楚我究竟要做什么样的音乐。这首歌本来是为我的朋友 Matt Fingaz 制作的,Buckshot 有个朋友叫 Swan,他签约了 Matt Fingaz 的厂牌。有一天 Swan 在 studio 里录音的时候 Buckshot  来了,他听到我做的这个曲子之后异常兴奋,跟着伴奏 freestyle 了起来,我和 Matt Fingaz 在一旁听了都觉得很不错,当时 Buckshot 在纽约也是声名鹊起,所以我们一致认为(把这个伴奏让给他)对大家都有好处。但最后这首歌被 Buckshot 收录在了专辑里,却没写 Matt Fingaz 的名字,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有点措手不及。他甚至没有给我们任何补偿,我们根本都不知道他会把这首歌放进自己的专辑里。当时各方的冲突都很激烈,不过事情在最后得到了解决。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和 Buckshot 关系依然很好。

很多媒体都报道过你的勤奋,你那段时间几乎不睡觉,而是整天呆在录音棚里。
是的,年轻的时候我会在工作室里工作一整天,从早上 10点到晚上 7点,匆匆吃完晚饭后又奋战到深夜。

能跟我们谈一谈“Streets Is Talking”这首歌吗?这是你和 Jay-Z 合作的开端,也是你第一次使用 Pro Tools 进行制作。
是的,这首歌是在 Pro Tools 里进行采样和制作,而且那会儿的软件不像现在这样这么简单,你只要把程序打开就行了,那时候你就算要用电脑制作一首歌,也还有很多其他复杂的东西要先设置好。Pro Tools 重新定义了音乐,但当年没有多少制作人会用它。所以我最开始也只是当成一个实验在做,我想通过用一些电脑软件来精炼我的工作流程,而这首歌就是这个实验的成果。Jay-Z 听到之后赞不绝口,跟着录音机就唱了起来!

所以你是怎么从 The Cutting Room 跳槽到 Roc-A-Fella 的?
长话短说,我和 Dino Delvaille 有过几次交流,他就是后来发掘 Cash Money 的伯乐。其实开始我们的会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几个星期后,他和一个叫 Gee Roberson 见了面,并把我的音乐给了他。Gee 是 Roc-A-Fella 的助理 A&R,当时准备签一个叫 Bathgate 的新人,但 Bathgate 却连一首 demo 都没有,所以只能在 A&R 面前 freestyle。Gee 更倾向于让他在有伴奏的情况下唱而不是来上一段 acapella,于是他就去挑伴奏磁带,正好挑中了我的那张。播完之后 Gee 非常喜欢,马上把电话打到了 The Cutting Room,说想跟我聊聊。我当时根本不敢相信 Jay Z 的 A&R 会找我,所以直接把电话给挂了,以为是哪个朋友的恶作剧。 但是他最终还是把我叫了过去,那天晚上我们见了面,之后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感谢上帝,他最后把你叫过去了。说说你为 Memphis Bleek 制作的“We Get Low”吧,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 汽笛声、灵魂乐采样,还有 James Brown 那“嗷嗷”的尖叫......让人想起早期的 techno 音乐。
灵魂和电子两大音乐伴随着我长大,我小时候听 house、techno 还有 rave 的次数跟我听 soul 和 hip-hop 一样多。我会说我的风格实际上是这两个乐种的综合。你知道 EDM 的架构里有一段“drop”吗?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高潮。几个月前我读过一篇很有趣的乐评,作者说,他在仔细研究过我的众多作品后,发现我习惯于在我的音乐里中添加一个“drop”的设置。我很喜欢把各种元素堆起来,让节奏达到一个峰值,然后突然把拍子非常沉地骤降下来。我想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在开始真正意义上地创作音乐之前,我是一个 DJ(因此很喜欢把氛围调动起来),而同时那些舞曲也影响了我对自己音乐结构的设置。我虽然来自 hip-hop世界,但我也离不开 house 和 techno,把各种不同种类的音乐在我的作品中加以运用像是我的本能。

当你还在当 DJ 时,你是否有想过成为一个 house 或 techno 制作人而不是 hip-hop 制作人?
我有想过。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两者兼顾的,但是可能前者并不像后者那么专业。

哪些舞曲对你的音乐创作有启发?
噢,那可太多了,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最喜欢的有 T99的“Anasthasia”、Acen 的“Trip II The Moon”、Holy Noise 的“The Nightmare”等等。我很喜欢早期的 jungle 和 drum and bass —— 那时候这些都没分的那么细,还统称为 breakbeat。它们的那种风格真的把我吸引住了,就是类似把 bpm 调到大概 140的感觉。对我来说这简直完美,既具备 techno 的力量,但骨子里还是流着 hip-hop 的血。

你曾公开表示过自己之所以能成为顶级的制作人,Pro Tools 是一个很大的助力。但在 Jay Z 的“Song Cry”中,你似乎走回了老路子。
那段时间我在尝试摒弃软件,用更传统的方式做一些感觉上更有诚意的东西,但这并不是完全有意为之。在一个周五,我们一帮制作人在工作室里做着 beat,突然 Jay-Z 过来了,说:“有人有做好的现成 beat 吗?我现在灵感爆棚!”,尽管当时他并没有打算做那张后来闻名遐迩的《The Blueprint》。我和 Kanye 手里都有一些现成的 beat,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在我们录完“Streets Is Talking”之后,公司把整个录音棚无限期地封锁起来了。 里面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是 Jay-Z 专属的,还有一个小房间。 而他直接跟我说:“这是你的地盘了,开始工作。”三年后,这里正式的变成了我的专属工作室。

你喜欢让那些艺人们和你在一间屋子里创作吗?
不一定。有时候我喜欢把他们带过来一起,有时候我更习惯一个人呆着。因为作为一名音乐人 —— 至少我工作的方式是需要进行不断地尝试,直到找到那种对的感觉。有时候,你不希望有人在旁边看着你,因为它就像一个导演想一边拍电影一边放给观众看,感觉会很奇怪。

另一首在你职业生涯中具有里程碑式意义的歌曲是 Cam'ron 的“Oh Boy”。如果把它比作篮球,那简直就是一次瞬间得分 —— 这首歌刚发布就空降登顶了。
对对对,你说的一点儿也不错。事实上“Oh Boy”的 beat 反反复复 易手了好几次。Jay-Z 是最早听到的,但是他当时没有打算写新歌,就跟我说先给他留着,于是我把这首连带着其他的好几首曲子一起刻成了 CD 拿给他。之后 Cam 开始录他的新专辑了,Jay-Z 就把那张 CD 给了他,让他在里面挑几个 beat 用,他毫不犹豫地选了这首。Cam 打电话问我说能不能把这个 beat 给他用,我说:没问题啊,拿去吧。等我去到录音棚的时候他们把 demo 都给录好了,而且电台里已经开始放起了这首歌。我走进办公室,看到他们在听,开始我还在想他们应该还是在做最终的试听,结果没想到这是收音机里的声音!“兄弟,你这一小时前才刚把 demo 录好呢!”我想。这其实也反映了当时纽约电台的情况:如果你跟电台里的人熟,那你就可以直接把新歌拿过去放,我估计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聊聊你的那些非同寻常的采样?比如在 Fabolous 的“Breathe”里,你用到了 Supertramp(70年代英国摇滚乐队)。 
我对采样源的态度是多多益善的,无论它是什么类型的音乐 —— 摇滚也好,灵魂乐也罢,甚至古典音乐,只要我能有地方能用到就行了。“Breathe”的 beat 我做了有一段时间,采样的 Supertramp 我也很喜欢。为了做好这个 beat 我花了很长时间,当时其他的工作也没什么太大进展。几周后 Fabolous 来到我工作室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 beat 可以用,我给他播了很多首,他都没什么兴趣,直到这一首他才让我给他发一个过去。不过他表情很冷淡,我以为他只是为了避免空手而归而随便要了一个。没想到几天后我一起床,手机里就有了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他手下打过来的。留言里说他们想我赶紧把这首歌混好,它将会作为 Fab 新 EP 的主打单曲,但我根本不觉得他喜欢这个。这是纽约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一首这么像话的街头圣歌。整张 EP 都非常硬,我当时没想到“Breathe”会成为主打。

 

“Touch The Sky”可能是另一个极端的反例了 —— 那个采样几乎人人都能听出来(Curtis Mayfield 的“Move on Up”)。
是的,那时我一直在听 Curtis Mayfield,我喜欢那些喇叭。当时我接到通知说 Kanye 几天后会过来,但我没什么灵感,所以试了一下那个采样。Kanye 过来之后我给他放了几首,这是他最喜欢的。

Kanye West 还在 Jay-Z 手下当制作人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起工作了。作为同事,那时你们之间会有竞争吗?
我个人不认为我们之间存在竞争,不过我不知道他是否抱着一种竞争的心态与我共事。有些人,像 Jay-Z,觉得我们之间肯定多多少少存在竞争,但我真的没有这么去想。对我来说,特别是在那个时候,我关心的是制作本身,而 Kanye 则更专注于成为一位艺术家。他的这些作品都是艺术,所以这里面并不存在任何竞争。他做过很多很屌的音乐,也激励了我继续锐意进取。我想如果我们俩角色调换,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和 Kanye 相比,你工作的方式有什么不同吗?众所周知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The College Dropout》 的发布整整推迟了三次。
我觉得任何一个在 Roc-A-Fella 工作的制作人都会孜孜不倦的追求完美。有一部分的我是完美主义者,但与 Kanye 不同的是,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提起,什么时候该放下,否则的话,你肯定会永远卡在工作室里原地踏步,停滞不前。我记得很清楚,Marley Marl 最好的几首歌诞生于他家的厨房。尽管后来那些音乐最后呈现出的效果(因为设备的原因)可能没那么好,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成为完美的歌曲,我想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作品数不胜数,其中有没有你希望能倒回去重新制作一遍的?
我会说我所有的歌曲都有一些我觉得可以做得更好或者做得更多的东西。但很显然,听众永远不会知道里面有什么不同,因为这一切只呈现在我的脑海里。

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你觉得 Kanye 除了作为制作人之外,更可成为一位出色的艺术家?
我认为这更像是一个进步,就是从制作人更往前进一步。就像我现在可以给你放我在 90年代做过的一些 demo,但可能不是那么好,达不到现在大家所认为的我“应有的水平”。所以,Kanye 也是一样,不是每个人的早期作品就一定是最好的。他最早期的一些作品也没有那么惊艳,但也没那么糟,我能从中看到潜力。但直到他给我展示了“Hey Mama”的 demo,我才知道他一直以来想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最后是关于你近几年的一个作品,你是怎么把“Lord Knows”的 beat 交给 Drake 的?我想他大概并不是第一个听到这个 beat 的人吧,但后来这首曲子不但被 Drake 收入囊中,甚至还成为了《Take Care》 的画龙点睛之笔。
一些制作人专门制作夜店歌曲,也有制作人是为了制作那种原始、粗犷的音乐而生。还有一些制作人,比如我,创作那些有活力、有激情的音乐,无论它是 70 bpm 还是 130 bpm。当我做这个 beat 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一定是非常特别的,因此我也有了几个特定的人选:Rick Ross、Jay Z、Drake 还有 Pusha T,而也正是这么巧,Jay Z 和 Pusha T 都说不要这个。Drake 是最后来的,但当他听完之后,就几乎直接这么定了。 

平时你是如何选择为谁制作的?显然,你已经是业界顶级的制作人,可以和任何你想要的人一起工作。 但你是否有为近年来崛起的新生代们着想呢?比如 Kendrick Lamar?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别人来找我,尽管实际上 Kendrick 并没有主动来找我。“Compton”原本是我为了 Dr.Dre 的《Detox》而做的, Dre 计划邀请 Kendrick 一同参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觉得把它放在 Kendrick 的专辑里更好,所以最后这个曲子就在《good kid, m.A.A.d city》里着陆了。我和 Dre 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他是我非常尊敬的人。2012年我去洛杉矶呆了整整一个月,他为我租了一个单独的工作室,《good kid, m.A.A.d city》便是在这期间发行的。有一天 Dre 径直走了进来,听到这个曲子,大叫道“就是它了,它就是我想要的!”。事实上,那也是 Kendrick 第一次和 Dre 合作。

Translated by: 洪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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