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 Troubles 是陈曦真诚地和你分享他的生活及思考,也是你曾在 Snapline 音乐中得到的归属感被抽离和放大。

就像在 “Holy Comments” 中对自我认知理论的无厘头抽象化,Snapline 习惯用精细的编曲、精巧的乐器演奏以及强烈而荒谬的氛围去呈现他们的思考,让人在不自觉感受到距离的同时,也莫名因此获得一种归属感。作为 Snapline 的主唱,陈曦的声音演绎必然扮演着塑造这一氛围的重要角色。陈曦的个人项目 Late Troubles 开始于五年前,和 Snapline 一样充分利用鼓机,加上合成器和部分原声乐器,融合他移居美国、初为人父的经历,将在美国近年里的生活碎片注入了这张新专辑《月亮人》

由 鸭打鹅 的韩涵和 P.K.14 的许波进行制作,在专辑发布前,Late Troubles 公布了两首单曲 —— “给她的歌”“大象” ,结合之前发布的 demo,已经可以从中听出不同于摇滚年代的表达,像是将 Snapline 音乐中微妙的归属感抽离、放大,呈现出更私密和细腻的个人表达。

我们邮件采访了陈曦,和他聊了聊这个个人项目、《月亮人》的制作以及生活的变化给他带来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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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isey:先和我们说说是怎么开始 Late Troubles 这个个人项目的吧?在今年正式发布 “给她的歌” 之前,Late Troubles 的豆瓣音乐人页面也已经有一些 demo。

陈曦:Late Troubles 这个名字是以前写给 Snapline 的一首歌,我自己很喜欢,觉得拿来做个人项目的名字也挺合适的。

这个项目大概是五年前开始的,当时想尝试用中文写歌,一开始想做点怪怪的民谣,还跟李青说请她弹琴。后来下载了 iPad 里的一些鼓机和合成器软件,觉得挺好玩,就开始用 Garage Band 随便录一些。最早的 demo 里面,“噢” 那首歌的人声都是用苹果附送的耳机录的。之后又买了个业余的声卡,用赠送的软件录着玩。我记得发 demo 给一个上海的制作人朋友听,他听完大笑,说我是用生命在 Lo-Fi…… 现在进步了一些,回头再听以前的,他还真没说错…… 再后来才开始升级软硬件设备,Late Troubles 的第一个鼓机还是跟 刘阳子 买的日本代购。录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要不演一下试试,于是找了朱文博,说演个 “燥眠夜” 。最早几次演出就是重型车祸。不过后来也没有变好太多,直到我搬来美国。

新专辑的名字叫《月亮人》,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从我家开车30分钟可以到达 Snoqualmie 市。那里有远近闻名但其实小小的一个 Snoqualmie 瀑布,它也是电视剧《Twin Peaks》片头的取景地,《Twin Peaks》里面的臭名昭著 Great Northern 酒店,就是这个瀑布旁边的疗养会所。

Snoqualmie 这个词是是当地的土著语言里的词汇,翻译成英文就是 “Moon People” 。我特别喜欢这个地方,觉得有很多灵性。所以,如果要出一张关于我在这里乡野生活的专辑,还有什么比 “Moon People” 更好的名字呢?

Snoqualmie_Falls_in_June_2008.JPG Snoqualmie 瀑布与 “Great Northern”


之前推出的两首单曲 “给她的歌” 和 “大象” ,一首是作为父亲的表达,一首是作为朋友的表达,那么这次的新专辑会有一个整体的主题吗?是什么?

这张专辑的概念其实还比较散,算是过去四五年写的作品总结。比如,有的是写愤怒的,有的是写焦虑的,有的是旅行札记,有的是突发奇想的意象。如果真的要找一个统一的概念,应该算是我在萨马镇的乡野生活的一种概括和记录,在这里体验到的,在这里回忆过往的,在这里的一些肤浅思考。也因为整张专辑最终的整理和制作,以及一些新歌,是在我所居住的 Sammamish 完成的。

在 “给她的歌” 的介绍里,你说到这首歌和 雷蒙德·卡佛 的小说《Distance》结尾之间的联系。除了卡佛的作品,还有什么文学作品给你带来过音乐创作上的灵感?

卡佛的《Distance》是我喜欢很多年的一个短篇。写这首歌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其中的联系,是看到了 Josh 写的关于专辑的 review 后才意识到其中的关联。整体上说,阅读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这张专辑里特别直接受到阅读影响的作品倒真的不多,不过 Snapline 倒是有几个例子,比如当时写 “Pornostar” 的时候就是读了一些齐泽克的影视分析,还有 “Machi” 那首歌有一部分是受保罗奥斯特《神谕之夜》的启发。 

“给她的歌” 里有 My Little Airport 的 Nicole 的献声,怎么想到找她来合作?

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自己写歌,然后请合适的女声来唱。这首歌写了之后,觉得如果能有个女生和声就好了,于是大胆问了一下她。很感恩她特别帮忙,也就有了这个合作。那时候她已经搬回香港了,所以我把音乐部分发给她,她录好了发回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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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儿听这首歌了吗?她喜欢吗?

她应该算是喜欢吧,不过她坚持要把歌词改成 “我想你做个公主,让王子都心碎” 。我不同意,所以她有时会生气…… 

之前看 Late Troubles 的介绍十分简洁 —— “陈曦的单人团,合成器,鼓机,尤克里里,残破的中文歌。” 在这张专辑里也是用这几件乐器吗?还是会添加一些其它的乐器和元素?

哈!这个描述当初是朱文博为了我的现场演出写的,也的确和 Late Troubles 的现场很贴切。不过在这张专辑里面,配器还是丰富了许多,尤其是有 Alpine Decline 配器和韩涵大改的几首歌。不过绝大部分还是鼓机和合成器,原声乐器(尤克里里和木吉他)占了非常非常小的比重。这也和我的演奏和录音方法有关 —— 我不大会弹琴,又要在小朋友睡觉之后录,所以也就只能带着耳机瞎按合成器和编鼓机了。

这次的制作人是鸭打鹅的韩涵和 P.K.14 的许波,你们之间合作的状态是怎样的?

最开始他们俩决定做这张专辑的制作的时候,许波来跟我商量,说希望在制作过程中能有比较大的自由度,比如甚至于完全改掉我的编曲。我当时的反应直接就是,没问题。一方面我对他们非常信任,都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十分了解。另外一方面,坦白讲,我自己对于 Late Troubles 的第一张专辑的整体声音取向其实没有非常明确的定位。所以希望这是一次朋友们远程非实时的一个 jam 融合。最终有一些歌的改动的确非常大,比如 “看天”“我们” ,韩涵就真的只保留了我的人声,整个编曲都改变了。这也让整张专辑有了明显的层次和跳跃性,不知道听众怎么想,但我自己非常满意。

实际操作起来也没那么复杂 —— 我把录音文件和初混工程文件一股脑都发给他们,他们做了混音之后再发回来,我写了反馈意见再发回去。这样来来回回就做完了。

我还记得好几年以前有一次 Snapline 去上海演出,韩涵的鸭打鹅也一起。结束之后跟韩涵在育音堂门口聊天,聊起来了一个 River Phoenix 演的电影 《The Thing Called Love》 。后来他说,觉得我们之间有某种联系。想不到几年以后我们有了这样的机会合作,觉得很神奇。感恩。

Snapline、你和许波的 L.O.B.I. 以及 Late Troubles,你会如何描述这三者和你自己之间的关系?

作为乐队或是音乐项目来说,Snapline 是时间最长,也最为成熟的一个。同时也是我自己成长的过程。成员关系上,我和二李更像是家人而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用李维思的话说就是,我们年轻岁月里最好的时光都交代在这儿了。从音乐性上,Snapline 强调的是不断进步,但保持原始的初心。

L.O.B.I. 是一个刚刚开始的实验,寄托了一些我和许波创作流行音乐的企图。不知道是否能成功,但我们目前很开心。

Late Troubles 则是一个非常个人化的项目,我几乎拥有全部的自由度。在这种高自由度的框架下,反而是一个非常好的实践(或者说是锻炼),要不断地问自己,不受任何束缚的时候内心深处最想要做的音乐是什么。这种实践应该会反过来影响未来我在 Snapline 和 L.O.B.I. 里面的企图心吧。希望是正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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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你的本职工作是软件设计,同时也要照顾自己的家庭,现在对于一些年轻人来说,平衡工作和生活以及挺困难的,你怎么在平衡两者的同时继续保持敏感和创作的行动力?

其实本质上我和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的一个全职工作以外愿意坚持的爱好和表达欲。有的喜欢养花养草交流经验,有的喜欢看电影读评论发表评论,有的喜欢购物晒小红书。我只是刚好喜欢写歌录东西,并且比较走运还可以发表。

在现实生活中,安排好工作和家庭生活之外,剩下的时间非常有限。比较重要的就是要有一点点自律,可以缓慢,但要有不断的进展。 

在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之后,你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老了。

一方面是现实生活里,除了日常起居之外,要关心姐姐的心态、学业、兴趣爱好培养等等。另一方面是心态上,见到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里已经不是想 “咱们年轻人如何如何” ,而是开始想象自己孩子不久以后的将来了。

但同时,也会收获很多乐趣。很难形容,或者说很难几句话来形容。孩子是天生就和你无条件亲近的,而这种亲近随着她们的成长悄悄地变化。有一天你发现她们开始拥有独立的人格和个性,这种亲近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微妙和复杂,那种从孩子身上发现自己的感觉也逐渐强烈。 

移居美国后,新的环境对你有什么样的影响?在生活或音乐创作方面?

我住在大西雅图的郊区,所以工作以外,生活变得十分平静。因为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热闹的,所以这种平静和无聊反而提供了更好的机会可以专注做音乐。比如,“萨玛镇的雨” 就是试图描述我所在的 Sammamish 市度过的绵绵雨季。

另外就是身份的转换,来了美国,变成了准移民,所以也开始好奇新老中国移民的生活和特质。也算是一种特别的启发。

虽然你戏称 Late Troubles 就是一些 “有的没的” 、碎片化的作品,但是会有大概的发展计划吗?是怎样的?

我希望下一张 Late Troubles 的专辑能够有一个相对完整的概念和统一的表达。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比较确定的框架,并且开始做了一些初步的研究和思考。不过进度估计会比较慢。

 

《月亮人 Moon People》包括12首歌曲,已于7月26日由北京厂牌大福唱片 (D Force Records) 进行全球数字发行,黑胶版本亦将于稍晚时候发售。

Cover Art:Dizzy Ha

编辑: 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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