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Agnus:这个标题真对不住,但我们觉得 Liars 第八张专辑《TFCF》真的是太棒了,希望你原谅我们。

我第一次听说 Liars,是在 The Strand 书店工作时,有位同事和我聊起他中意的说唱+艺术朋克乐队。因为之前被拽去看过太多同事的说唱+艺术朋克乐队,所以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说后来,即便是在当时,这个判断也是大错特错了。我很快发现,Liars 可比“我哥们儿的乐队”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他们在舞曲朋克这个已经定型而且即将饱和的音乐模版上,用刺耳的诵唱和凶恶的歌词将这种风格全盘颠覆,相当厉害。

这位走路不太稳的澳大利亚人名叫 Angus,他的台上讲述的伤心故事,隐藏着温柔细致的个人天性。他就是 Liars 的主脑。在多少有些讽刺地跳到 Blast First 之前,乐队签的是新泽西硬核厂牌 Gern Blandstein,(如今 Mute Records 是他的新归属),并在硬核厂发行了《They Threw Us All in a Trench and Stuck a Monument On Top》。这张专辑受到了年轻人的疯狂追捧(这里的年轻人指那些 20出头,住在下东区或布鲁克林,同时被相似的 Yeah Yeah Yeahs、Ex-models 和 Twisted Ones 街区派对迷得神魂颠倒的人)。然后在 2004年,Liars 推出了《They Were Wrong, So We Drowned》,一张和“舞曲”、“朋克”或者“有趣”这些概念完全背道而驰的唱片。“难听”到我觉得“也就这样了,看来那些总骂骂咧咧说 The Lyres 更好的老酒保们说对了。”我以为这乐队在搬去柏林后会永远销声匿迹,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然而如之前所说,我的一切判断都错得离谱。 


8月25日,Liars(现在只是 Angus Andrew 一人了)发布了乐队第八张录音室专辑《TFCF》,好听到流泪。这是 Liars 第一张没有共同创始人 Aaron Hempill 参与制作的唱片。《TFCF》里遍布故障失真音效,是一组饱含忧郁的吟唱叙事歌集(迷幻的太空民谣主线,其中穿插了几首较为欢快、九寸钉式的劲歌让人们还能保持清醒)。从头至尾冰冷,内省,从 60年代巴洛克到工业灵歌,再到 beats 主导的散漫又矫饰的曲目。Angus 保持了和乐队一致的探索精神,但现在的探索,似乎是他在一个零重力的黑暗房间角落里感受到的。这是一件娇弱又充满幽闭恐惧感受的作品,徐徐道出了一个人在经历痛苦转变时的心理状态。

有一天 Liars 在克罗地亚休假,电话那头的 Angus 告诉我,“我一直都是独自写歌。这就是我创作的方式。我和 Aaron 的创作关系,与其说是合作,其实更像是能放开了去批评(对方)的一种关系。我们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发明显地不愿再在这个音乐项目中了,他一直想要个孩子。我一个人继续做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还是很伤心的。因为我很难过!我们这么长久的一段关系就要结束了。虽然我们都觉得这是正确的决定,但我仍旧觉得很伤心。在我写专辑的时候,开始我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写这些事。直到最后,我才感觉像是在记录这段关系的终结。 

我告诉 Angus,在所有关于 Aaron 离开的媒体报道里,一直在说“心平气和”,很是避免引起不合传闻。

1503593187824-Liars1_creditZenSekizawa-1.jpg摄影: Zen Sekizawa

“有一点很重要想让人们了解的是:这并不是一次多夸张的解散。但是,当我在写专辑时,我仍觉得自己在写一张分手专辑。这话听着要多俗有多俗,它包含了失去的所有元素、被距离支配的无力感,以及所有令人感到沉重的东西。最终我在专辑里得到了自由,虽然我从来都没觉得感情被压抑。”他说。“但在所有的合作里,都有讨论,关于某些事情价值的来回沟通,这都没什么。但直觉很重要,必须跟随自己的内心,不可以过度纠结。”

从合作关系中走出来,全新的Liars接受了新领域的影响。(虽然 Angus 不一定同意)我听到了很多60年代的迷幻流行,受 Scott Walker 和 Syd Barrett 影响。对此,Angus 说,“你是音乐从业者。可能你比我更能指出音乐的风格和影响。我想探索不同的创作方式。绝不是我想着‘要写一首怪一点的民谣风,流行歌什么的。’而是在我创作时自然而然地就写出来了。在我搬去澳洲之前,我去了洛杉矶的一家录音室,录下了自己弹奏各种乐器的声音,录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我把这些音频放进硬盘带回了澳洲,然后拆解开又重新放回到一起。所以就连我弹出的吉他我都觉得特别抽象。对我而言,把自己想成是 Syd Barrett 在弹吉他,会和我自己的真实感受并不一样。并没有那么真切。要是做出什么东西之后,我觉得“哇,和我之前做的东西听起来完全不一样”,这种感觉会令我兴奋。当写完八张唱片之后,你确实会思考‘我是不是开始重复自己做过的东西了’。人们期待听到 Liars 的改变。”

我在想有期望这件事会不会耗费掉一些精力。求新可能会很压抑,而新事物总在下个拐角藏着。特别是从你自己的实验经历中寻求新意,这更难,没有人会想到从我这听到既简单又舒服的像 Gang of Four 那样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回归。

“这并不累人。”Angus 说。“这完全是好事。因为它意味着每次当我坐下来思考做专辑时,都是去寻找我没尝试过的事物,这让创作的过程变得很刺激。我意思是你不能强迫自己的创作欲望。你得想要去尝试新事物,做心里没底的决定。我特别崇拜布鲁斯音乐人或者雷蒙斯乐队那样不断提升自己技艺的音乐人。他们太酷了,不断在自己的领域里精进……但我不是那样做音乐的。”

新专辑最令人意想不到(反正我没想到)的影响来自“蒸汽波”。Angus 有些不好意思承认。当我开玩笑说要用这个当标题时,采访全程笑个不停的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蒸汽波”的介入其实很早就出现了。《TFCF》最初的录制是 Angus 搬回澳大利亚之前,在洛杉矶的一间录音室完成的。他有一组键盘配置和“不错”的麦克风、鼓、吉他,而他脑子里一首歌都“没”想好,完全即兴创作。把所有的歌以虚拟形式存进硬盘,Angus 把它们都带到了新家,在悉尼南边的一个公园,只通水路,他和妻子现在住在那里。(“我很快学了超多技能。因为只能划船过去,所以我给自己买了条小船,学会了在潮起潮落时结绳。我们收集雨水,打理化粪池,什么都学了。)就在那儿,他将自己的演奏采样,从长期的 hip-hop 影响和更新奇的“蒸汽波”中汲取灵感。

“你可以规划这些采样键盘和效果器。可以把一切都打散,随心所欲地创作。我存的素材特别多。采样这个概念在我的世界里是有些忌讳的。我接受了这个想法。在这张唱片里,我花了很多心思想这件事。[像蒸汽波这样]把节奏放缓然后重新包装的想法给了我很大启发。它是五年前互联网文化的一次碰撞,要早过女巫浩室(这种风格)。这个参照有点土,也有些低级趣味,但我真觉得要从我的角度辩护一下这场(网络)运动的功劳,因为它很吸引我。即便你不是一个很好的音乐人,也能够动手做音乐。Vaporwave 被抨击的很严重,但人们却可能会在私底下说自己喜欢……但又或许不愿出现在跟 vaporwave 有关的文章里。”说完他笑了。

Angus 和我简短地聊了一下第二张专辑发行后受到的抨击,但他好像毫不在乎,而且对此并不知晓。(我得说明一下,虽然《They Were Wrong》自发行后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但仍然有它值得玩味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尝试的话)。我们聊到恶评失去了原有的威力,不过他更好奇为什么我这么想。(因为互联网!有了更多的声音!这是好事!)他很同意,并补充道,“在网上没有什么权威。” 

当我谈到‘乐队成员可能是最后一拨还会在意乐评的人,因为它们还是会伤害到我们感情’的时候,Angus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再读那些东西了。什么 The Drums 未死时期。我看到之后觉得,‘这卵用都没有’。而在过去,拿到好乐评是多么重要啊。” 

作为一个完美的情人,他并没有什么要抱怨的。

Translated by: Aria

编译: 車庫(chi-a-che, co-wu-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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