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乐队第七张专辑《Sleep Well Beast》的发行,这组独立摇滚坚守者力求留下长久不衰的影响力。

“任何一个有意识搞创作的人每天都会想到死亡几十次。”46岁的 Matt Berninger 是伤感独立摇滚乐队 The National 的主唱,他就经常踏上这样的内心旅程。Berninger 从南加州的家中打来电话,咳嗽一声后嘬了口电子烟;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慢不下来 —— 磕磕绊绊却不失优雅地侃侃而谈,越讲越来劲。他说自己正在寻找存在的意义,思忖着如果自己突然不在会被如何记住 —— 作为一个父亲、丈夫以及一个与其他人类有着互动的人类。

“我不是那种很敏感不好惹的人,”Berninger 继续道,不过他笃信,性和身体接触能深刻影响一个人的身体化学。“不管是乐队还是我老婆,肯定都不会把我描述成那种温暖柔和的人,但是在每一个细微的层面上,我们都可以选择给予外界一定的友善 —— 比如在和伴侣吵架的时候,不一定非要事事必争,完全可以大方认错。但这种事儿,我经常做不到。”他仔细琢磨着对世界付出的友善 —— 比如在餐馆客气对待服务员或是压制自己做出刻薄评论的冲动 —— 虽然这样的要求有时也很难做到。在一个不论百姓还是政客都被仇恨牵着鼻子走的国度里,Berninger 知道,唯有爱和勇气才是更有力的姿态,这种姿态即使在你离开后很久也会生生不息。

“当你的身体消亡时,你所有的友善、爱和勇气都不会消失,它们会继续留在他人心中并继续传播。仇恨也是一样。”

Berninger 虽然有着很多关于存在的思索,但他乐队的第七张专辑《Sleep Well Beast》却没有为任何社会问题提供出路。相反,专辑旨在揭露现代文明的复杂与欲望:肉欲、亲密、责难、政治动乱以及指引人们消灭仇恨之火的勇气。不论是对动荡的器乐表现,比如电吉他的暴躁失真,还是描绘渴望的歌词 ——“我跟自己聊起了你/因为没有别人/我想要的我都想要/而我想要一切,”Berninger 在歌曲“Empire Line”中唱到 ——《Sleep Well Beast》中的情绪就像生活中一样,是有形的。

“The National 之美一部分在歌词化的亲密感、情绪化的人性元素,”吉他手兼键盘手 Aaron Dessner 说道,“与乐队状态间的那种张力。”

音乐方面,这张唱片很多时候听起来尤其具有 The National 的特色 —— 沉重的钢琴情歌、轻盈的管弦乐等等。但总体而言,这张专辑打破了所有固化的预想。2013年的《Trouble Will Find Me》行进在云里雾中,《Sleep Well Beast》的音乐则做到了分子级别的细化,包括装饰性的故障噪音、阴暗的旋律、非传统的歌曲结构和氛围化的空间感。每一样乐器都本色奏出,吉他间和谐共鸣,电子元素则为它们裹上全新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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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辑由 Berninger、吉他手 Bryce Dessner 以及 Aaron Dessner 联合制作,录制地点则是后者位于纽约州北部的 Long Pond 录音棚。《Sleep Well Beast》的出现一部分来源于 Aaron 自己在家中的酝酿。不过他和双胞胎兄弟 Bryce 也得以在进棚前同处一室进行头脑风暴。“我俩从小就一块玩音乐,能很自然地激发和挑战对方的想法,”Aaron 说道。“一起做点东西很不错。”

在 Long Pond 录音棚,乐队摒弃通常的多层次化制作,选择了一批更为轻便的曲目,而这些曲目则精选自更具实验性的备选曲库。“在以往,我们能做的歌都做。一些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歌曲,只要完成度够了都会放在专辑里,”吉他手 Bryce Dessner 说道。“这次我们想的则是‘我们到底想做什么样的歌曲?’在歌曲的完成过程里有更大的野心。”

乐队在创作中采取绝对民主的全票通过制,这种制度有时候会引起耗时耗力的返工过程。“The System Dreams in Total Darkness”一歌在最后一刻还进行了歌词改动 —— 粗糙而电感的“Turtleneck”同样在美国大选后由 Berninger 进行了改动。“又一个穿着烂西装接受众人欢呼的人/这一定是我们等待多年的天才,”Berninger 在歌曲中这样唱道。“听着就跟故意胡写的一样,”Aaron 回忆道。“大选之后我们才把这歌做完 —— 倒不是因为我们被川普当选给吓着了,而是因为我们商量着,‘操不管了,咱们写一首野性的摇滚歌曲吧。’”

这不是 The National 第一次在大选期间进行专辑的创作和录制。2005年的《Alligator》就是在头一年布什和克里的竞选期间进行的混音,而 2013年的《Trouble Will Find Me》也是在 2012年大选期间完成的。虽然他们的音乐不具有内在政治性,不过乐队曾于 2012年在奥巴马位于得梅因的一次动员会上进行了表演,今年早前还在“妇女游行”(Women's March)后的“计划生育”慈善活动(Planned Parenthood)中进行了演出。“过去这 20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在很多方面都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恶化,”Berninger 表示。“我就不明白过去这 15年,怎么能有艺人避开政治不谈?而多数艺人还真都避开了。”

“艺人担有表达真实想法的责任,”Bryce 解释道。“我们很清楚,我们的总统发推特胡说八道的那个互联网,我们也在的。没错,乐队们也用推特 —— 我们的朋友 Arcade Fire 还为这事儿专门搞过活动。我们很清楚正是流行文化创造了川普。”

这台流行文化机器能够缔造和摧毁包括总统和摇滚乐队在内的各种人物,但却避开了 The National。他们所创造的音乐在同样的内容泡沫中被消费,但绝不受其影响。同样的话也可以用来描述纽约以及 2000年代初期的独立摇滚繁荣。The National 曾经常被与 The Strokes 和 The White Stripes 等乐队一同提起,但据 Berninger 后来在 Lizzy Goodman 的《Meet Me In The Bathroom》一书中所说,Julian Casablancas 体现则是“酷”的元素。“即使是在独立摇滚大爆炸的时期,我们也从不是它的一部分。”Bryce 说。“我们一直都走在另一条不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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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eep Well Beast》最终完成时,乐队的成员已分散至世界各地:Berninger 在威尼斯海滩,Bryce 在巴黎,Aaron 在哥本哈根和哈德逊,鼓手 Bryan Devendorf 在辛辛那提,贝斯手 Scott Devendorf 则在长岛。The National 集体离开了纽约,正如贯穿整张专辑的那种理念:“纽约已经老去/再次蜕变/每十年就死一次然后重新开始,”在歌曲“Born To Beg”中 Berninger 这样唱道。“如果没有在纽约度过那段时间,我们也到不了今天这个位置,不会做乐队,”Bryan Devendorf 说。“一切都因纽约而起。对我来说,我能在这张唱片里听到这种感受。”

不论是从歌词内容还是同辈乐队的事业轨迹来看,纽约出身都在 The National 的属性中具有核心地位。2009年 Dessners 兄弟俩制作的慈善合辑《Dark Was The Night》中,乐队贡献了一首歌曲“So Far Around The Bend”,在歌曲中乐队宣称“不存在离开纽约这种事”。这一观念的转变并不代表诺言的打破,而是一次在音乐和心理上成长机会。《Sleep Well Beast》最起码证明了乐队在其中一项上的成功。

“我是一个在生意上很成功的美国白人异性恋,”Berninger 说道。“我就像一大块刚出炉的白面包,又热又糊的一大块。”

Translated by: 席梦思

Photographer: 吉恩·斯米尔诺夫(Gene Smir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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