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说要提高人们的“意识”,但我们得想明白的是,到底什么是“意识”。如果高层更多地意识到问题,例如经纪公司、唱片厂牌,他们就能更好地支持和照顾那些产业内的脆弱人群。

在《音乐与精神健康指南》专栏中,Noisey 会把视线聚焦于音乐行业从业者的精神健康。我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夜成名过后可能会让人陷入抑郁,或是无休止的演出会让乐手酗酒甚至染上毒瘾,以及演出前的焦虑会阻碍艺人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不合理的唱片合约可能会葬送年轻音乐人的前途,而整个音乐行业自身却没有充足的准备去应对从业者的精神健康问题。这些困扰并不仅出现在那些我们熟知的名人身上,许多还在准备 demo 的新人、巡演经理和经纪人都饱受折磨。我们想探讨这一现象,并引起人们的关注和重视,希望各位直面这些问题。

 

Noisey《音乐与精神健康指南》专栏不只是要将精神健康问题提到人们的关注点上,还希望能提供一些实际的解决方案,并促进这一讨论的深入。英国领先的独立音乐慈善组织 Help Musicians UK 在2014年发起了这场争论,并发表了第一份音乐产业精神健康状况调查。我们惊讶地发现,60%的音乐人曾与精神健康问题作斗争,远超总人口中25%的比例。

从那以后,音乐人们开始越来越愿意开诚布公地谈论自己的经历,反过来也提高人们对其状况的认识。其中就有 Years & Years 的主唱 Olly Alexander。因此,我们决定请 Olly 与 Help Musicians UK 主席 Richard Robinson 进行一番电话会谈,研究到底应该怎样来治愈(或者至少是努力治愈)音乐界的精神健康问题。

Years & Years 乐队,中间为 Olly Alexander

Noisey:二位好!先从 Olly 开始吧,能和我们谈谈你自己在精神健康方面的经历吗?

Olly Alexander:我的精神健康问题从青少年时期就开始显现了。焦虑症、抑郁症我都得过,十多岁的时候我曾经自残,还有暴食症,可以说是有过很多自毁习惯。 我长时间服药,公共的、私人的治疗师都看过,所以我觉得我精神健康方面的知识还挺周全的,也比较清楚公私两块能够提供的支持有哪些区别。

你认为 Help Musicians UK 这样的慈善机构应该怎样帮助正在经历类似挣扎的音乐人?

Olly:慈善机构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我们一直说要提高人们的“意识”,但我们得想明白的是,到底什么是“意识”。我觉得如果高层更多地意识到问题,例如经纪公司、唱片厂牌,他们就能更好地支持和照顾那些产业内的脆弱人群。

Richard Robinson:从我们的角度来说,重要的永远是下一步怎么做。在 Great Escape 音乐节上,我们将推出世界第一份关于音乐产业精神健康的全面调查。所以说,我们想做的不仅是谈论精神健康,还要找准音乐人的需求,以及像我们这样的慈善机构到底该如何帮助他们,从而构建起稳固的基础。

为精神健康问题彻底摆脱公众眼中的污名,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步。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做,Olly?我们作为慈善机构在这方面挺难办的。我们知道问题存在,但我们希望人们自发地认识到可以来寻求帮助。

Olly:我们的文化在谈论精神健康的时候,至今还有那么多根深蒂固的羞耻感,而且我们谈论精神健康的方式也与身体的健康不同。我上学时,学校完全没有精神健康方面的教育,因此我觉得越早让孩子讨论这方面的问题越好,而且不应该跟尴尬的情绪联系在一起。

Richard:我们已经考虑和全国的音乐学院、大学合作,让年轻音乐人不仅学到进入音乐产业所需的知识,也能学会如何关照自己的情绪健康——就好像一种“精神健康急救包”,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同等重要的。

Olly:这点子听起来不错啊。尤其是马不停蹄地巡演时,人就会不太稳定,连着演太多场实在受不了——那种时候你会特别脆弱,因此保持应对机制就很重要。

巡演中你是如何确保自己能够应付压力的呢?

Olly:我试着给自己定一些小计划,比如在试音结束后跟着视频锻炼,或者确保每天在同一时间吃饭。听起来都是很基本的东西,但巡演的时候真是十分混乱的,按计划执行日程会让我比较安定。还有就是我会和乐队其他人交流,能说出“我今天感觉有点糟”也是很重要的。清楚彼此的感受,就能更好地互相帮助。我还会通过 Skype 接受治疗。

Richard:有不少独自一人巡演的 DJ 来联系过我们,他们需要四处奔波,身边还没有别人。这也就说明了有应对策略真的很重要,无论是通过 Skype,还是有可以通电话的对象。这也是我们想要研究的问题之一,比如音乐产业需要开通针对音乐人特殊需求、由专业人士负责的24小时帮助热线吗?

Olly:是的,可能会有帮助吧。还是值得试试不同的方法。

Olly,你提到说你在成为明星之前早就有过精神健康方面的问题了。那么成名的经历对你的病又有什么影响呢?

Olly:有些挑战确实让我措手不及。你从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变成了一颗被放到舞台之上受媒体网络品头论足的明星。这种调整是很困难的,一开始我真的十分挣扎。哪怕现在我还是会有想不明白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必须尽快学习掌握使用保护自己的工具,我得感谢我的治疗师,以及周围人的帮助与支持。

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给那些即将接受名誉洗礼的音乐人吗?他们应该如何驾驭由此而来的情感剧变?

Olly:我自己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觉得根本不能找人倾诉,因为没有人会懂我的。而且我也得到了这辈子渴望的东西,该知足了。我十分迷茫。真希望那时候有人对我说:“这是正常的。觉得害怕,质疑自己在做的事情也没关系,事情会好起来。”后来确实有位前辈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他在人们的目光中生活了几十年,最后选择隐退。经过与他的一番畅谈,我放松了不少,意识到:“哦是啊,在那种情况下当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Richard:你认为这能够帮助到处于各个事业阶段的音乐人吗?这是叫“指导”吧?

Olly:我觉得,为音乐人配备精神导师,还是很值得一试的。在不同阶段,我从那些过来人那里得到了各种宝贵经验,印象都十分深刻。

Richard:这个提议很有帮助。那些其他级别的音乐人也需要导师,无论你是尚有生计压力,还是成名在望。关键是像我们这样的慈善机构,或是整个产业本身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对大明星的精神健康总是很关切的,但正如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工作没什么保障的人同样急需帮助。

Richard:是的,比如乐队技师,比如代理,这一行里面有困难的人太多了。我们需要一种合理的方式,将各种有可能的帮助强有力地结合在一起。

在必须成功的压力之下进行创作,一定是件压力巨大的事吧?

Olly:当然,那种在艺术与商业之间的挣扎是很真实的。实在是太难了。有些日子我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演出,或者好好做采访,但又不得不去做。演出是不能取消或者改期的。

你们觉得有什么克服的办法?音乐产业需要放慢一下脚步吗?

Richard: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应对变化和压力的方式。无论你是巡演艺人,还是正努力攒 demo 的无名之辈,重要的是处理好来自外界与自身的压力。

Olly:说得对。Years & Years 出了几首新歌,开始有点名气的时候,我让自己背负了难以想象的压力,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觉得自己必须成功,好像根本没有失败这个选项似的。我的治疗师对我说:“总有一天,你将不再是一个沉迷于第一张专辑的25岁音乐人,即使等 Years & Years 走到了头,你同样得接纳那时的自己。”我接受了这种观念,这帮了我大忙。

那对于那些从巅峰跌落下来的人,我们又该如何支持他们呢?还是说干脆永远不要让自己沦落到那一步?

Richard:我们作为慈善机构资源是有限的,所以很难帮到所有人。但我们会努力向处于紧要关头的音乐人伸出援手,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事业上的。有个来找我们的音乐人进过排行榜前五,曾经特别辉煌,现在却几乎无家可归。这样的情况我们可以提供紧急资助,并建议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责任推给厂牌,推给产业,但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一路支持音乐人。我们就是想通过行动引起他们的注意:“如果你正在痛苦挣扎,如果你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到的麻烦,来聊聊吧。”真的,我们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有些事情必须改变。

Translated by: Ya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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