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张专辑《Die Lit》中,这位来自亚特兰大的说唱歌手仍在打破我们对说唱固有的认识。

在现实世界之外,有另一个完美的世界,让我来告诉你它长什么样子。在那里,播放量就是金钱,最流行的电视剧不是《权力的游戏》而是《龙珠 Z》,最潮的衣服是胸前用加粗字体印着“Friends”的短袖,而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是一个名叫 Chief Keef 的 16岁男孩。在现实世界,可能只有像 Drake 或者 Beyonce 这样的人发布了一首新歌之类的事情会吸引世界的目光,但那儿不一样,即使只是风言风语(甚至来自最不可靠的消息源)说 Lil Uzi Vert 或 Playboi Carti 要发新歌了,然后在 Instagram 上流出一个非常粗糙的片段,人们都会为之侧目,甚至放下手中的活,仿佛整个世界都会停止运转。这个世界就是 SoundCloud,而它停滞的时刻也来了—— 上周,Carti 释出了令人惊喜的第二张专辑《Die Lit》

时间回到两年前,你几乎不可能想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听到两张 Playboi Carti 的完整专辑。在与亚特兰大本地制作人 Ethereal 和 Mexikodro 的一系列合作大热以后,这位亚特兰大说唱歌手的动向几乎成了一个谜团。他那些音质很差的 demo 在网上被当作瑰宝。不靠别的,Playboi Carti 的音乐在市场上的表现全靠 Carti 本人的乐观期待,年轻人们最期待的一件事就是 Carti 能把专辑发出来。在 Instagram 上,“Drop that tape Carti!”的评论能刷屏,他在 SoundCloud 上收获的支持也在持续增长,甚至还有小孩紧紧地攥着拳头在听那首音质极差的“Telly”。如果你跟朋友说自己喜欢一个 SoundCloud rapper,但他几乎不在网上出现,就好像在说服一个 NBA 的球队老板在后安德里亚·巴格纳尼(2006年NBA状元秀)时代再买一个欧洲球员一样,显得你很蠢。但在接下来的 2016年末,抛开一开始的那些糟糕的、不被人欣赏的亚特兰大风音乐,Playboi Carti 正作为纽约 A$AP Mob 的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Carti 发布首张录音室专辑的同一年,SoundCloud 也在经历它的变革。一方面,尽管 SoundCloud 的社区还植根于这个网站上,但音乐人们已经开始往其他网站分流。2017年的 XXL Freshman Class 成了一个重要的时间点。在这一届新人名单曝光出来后,成千上万批评挑剔的目光汇聚到 Carti 和他的同伴身上。比起 2016年 Lil Yachty 和 Lil Uzi Vert 在的那一届有过之而无不及。Lil Yachty 痴迷于跟各种老炮的大大小小的 beef 里不能自拔, 想要证明他也可以用传统的方式说唱。其他说唱歌手,比如 Trippie Redd 和 XXXTENTACION 也是这般,但他们做的这些却和 SoundCloud 设立的初衷背道而驰。SoundCloud 与朋克浪潮一样,都从没想过能获得上一辈人的褒扬。他们就算不喜欢又怎么样?去他妈的,都是一帮老头子。《Die Lit》是一张完成度极高的专辑,因为它建立在反抗之上,抛开了那些 Old School 认为的那些所谓“重要”的东西。

自我认知最为关键。而 Carti 清晰的自我认知使他能成功地把自己和其他人区分开来,和 Lil Uzi Vert 并肩而立。在这张专辑的第二首歌“R.I.P”里, Carti 和 Pi'erre 把 Jodeci 的 “What About Us” 改成了一首极富喜剧效果的重金属摇滚乐。Carti 唱着“Fuck that mumblin shit/Fuck that mumblin shit/Bought a crib for my momma off that mumblin shit”,完全没有被所谓的“行家”所桎梏。他知道自己常被人抱怨唱的语无伦次,但他决定让这些批评都见鬼去 —— 这首歌的歌词简直没人能听清。 

在 SoundCloud 上,调整自己的音高是很常见的一种风格,尽管弄出来的东西经常一团糟。现实里,只有孟菲斯和休斯顿的说唱歌手会用到这种调整音高的技巧。显然,Carti 属于前者,但他做出了好音乐。《Die Lit》里很多歌都明显地升高了他的音调 —— 从专辑开头的第一首歌“Long Time”你就能听到。Carti 一直在吹嘘说这首歌有多么多么牛逼,但实际大家的评价却有点两极分化。接下来的“Lean 4 Real”则有着 Skepta 的参与,Indigochildrick 的制作迷人得有点像是迪士尼乐园里的过山车,几乎要让你没办法进行思考。他不仅提高了声调,还以很高的频率不断地重复。(“I’m on em beans for real/I’m on the lean for real”)

在 hook 里重复一段词从来都是说唱中很重要的一种技巧,在今天的重要性更甚以往。Desiigner的“Panda”是一首现象级的歌,而 Lil Pump “Gucci Gang”的走红也为这种技巧提供了坚实的基础。相比上面这几位,Playboi Carti 更是这种重复技巧的代表性人物。最早在自己的歌里重复歌词的,还要追溯到几年前的 Chief Keef 时代。在“Faneto”“The Moral”这样的歌里,来自芝加哥的 Keef 创新性地使用了这种唱词结构来构筑他的 flow。深的精髓的 Playboi 在“Pull Up”里把对这种技巧的使用上升了一个新高度,并在制作接下来的其他歌时不断完善。几乎每句歌词都有重复上一句的内容:“All of these niggas they talkin/All of these niggas they talkin/I let my choppa they talk/I let my choppa they talk.” 他常常似乎在不经意地使用这种结构。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Die Lit》代表了一种时下文化的融聚 —— 它告诉我们,相对于一个年薪六位数的工作来说,在 Instagram 上涨粉要重要得多。

《Die Lit》的诞生离不开那群 SoundCloud 上的艺术家, 还有再往前的前辈们,它是这个网站短暂但丰富的历史的一个集中展现。Skepta 和 Bryson Tiller 都在其中一展才华:Skepta 就像大家的老友,虽然曾经搞砸过一些东西,但在新作里他带着诚意而来,最终出来的成品也有模有样,你最后还是会喜欢上他;而 Bryson 之所以受人尊敬,则是因为他的《T R A P S O U L》证明了年轻人在 SoundCloud 的成功是可以被理解的。专辑同样还有顶级说唱歌手的加盟。Chief Keef、Travis Scott 还有 Nicki Minaj 等等。Young Thug 则和 Carti 一起带来了基本上可以算作专辑最好的一首单曲“Choppa Won’t Miss”,通过这首歌,他希望让世界记住他在说唱界的地位 —— 他那独具特色的 stop-start flow 正等着人们趋之若鹜地模仿呢。同时,Carti 也没有忘记他在 SoundCloud 上的小伙伴 Gunna 和 Young Nudy,当然还有好兄弟 Lil Uzi Vert,后者在“Shoota”里几乎喧宾夺主了。

这个世界有自知之明的人不多,可 Playboi Carti 不但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短处在哪,还在《Die Lit》中凸显了自己的长处。这张专辑是如今 SoundCloud Rap 时代的集中体现,不仅仅于此,它也有资格和能力面对外界更广大的音乐市场。Playboi Carti 和 Lil Uzi Vert 都知道,现在这帮以他们为代表的新生代说唱歌手来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点,走错任何一步都可能让说唱界彻底封杀这种“创新”。《Die Lit》就是一张很好的证明:“我知道什么才是流行的,你懂个屁?”如果说在过去的五年里我们有学到什么的话,那就是《Die Lit》绝对是新时代最好的代表作了。

Translated by: 洪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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