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真的有所谓 “年轻”,那应该是不随年龄增长而丧失的表达欲和创作力。

即使在歌曲中高唱 “年轻的朋友”,又被歌迷视作 “年轻” 的代名词。在那首成为青春公路感圣歌的 “Bling Bling Bling” 里,鲨鱼已经提醒了慌张无措的年轻人们:青春虽短,但之后还有一生的奇迹。不过后海大鲨鱼从来都对关于 “年轻” 的话术保持警惕:永远年轻?似乎有点可疑,有点自我感动了吧。

如果说真的有所谓 “年轻”,那应该是不随年龄增长而丧失的表达欲和创作力。所以鲨鱼依旧在岁末邀请5组音乐人朋友,举办一场脑洞大开的 “年轻朋友音乐会”。音乐会的主题是:在庸常的世界里,想象力就是创作者的超能力。

在2018年的尾巴上回看,从唱片公司体系中短暂脱身、独立运作的后海大鲨鱼继续了自由的音乐创作。而这段有点单枪匹马意味的日子,对这群一直走在前沿的后海冲浪手来说,不过是重新卷入浪潮,再去发现时代真相而已。音乐行业再瞬息万变,独立乐队还是得披荆斩棘,把能自己做的事情扛上肩膀,开辟新的道路。

1545195020972633.jpg2016年,后海大鲨鱼在鸭子船上成为后海冲浪手。摄影:王未

12月23日,这个星期日,后海大鲨鱼 “年轻的朋友音乐会” 即将在北京开演。这是乐队离开唱片公司,回归独立之后第一次举办演出。我们和大鲨鱼们约在一个咖啡馆,聊了聊这个本应是一年一度的聚会是怎么断了又续上的,以及这一年来他们的感受与改变。

和曹璞聊到为四川山区设计的音乐空间时,咖啡馆的门忽然推开,付菡裹着厚羽绒服进来,卷进一阵寒意。顶着寒风为即将发行的新单曲拍完封面,她坐下来叫了一杯热茶,在升腾的水蒸气里查看照片。不多一会儿,王静涵带着刚散完步的小狗走进来。小狗趴在我们的脚边,在聊天声里昏昏欲睡。

Noisey:2015年的时候办了第一场“年轻的朋友”,那个时候是怎么想到要办一个有延续性的音乐会的?

曹璞:2015年年底,要办乐队专场,取名的时候想不出来。“年轻的朋友” 是 “Bling” 里的第一句歌词,大家觉得这名字亲和力挺强的,就用来做专场的名字。2015年的 “年轻朋友音乐会” 只有后海大鲨鱼自己,请了一些别的音乐人加入,比如加入了 double bass 和管乐。

那个时候,舞台上放了个冰箱,里面有啤酒,谁演谁喝,把舞台布置得像一个家一样。2016年第二届的时候,设计师把整个设计概念更加明确了,这个音乐会也确定下来,变成一个小型的城市音乐节。从第二次开始,我们邀请了其他的乐队和团体。

付菡:我们每一届都有自己的主题,现场也会根据主题来设计。我的设计原则就是去找那些生活中很常见的、价格便宜量又足的材料,然后换一种方式呈现在舞台上,这样才是又独立又有创意的方式。

比如第一年我们买了很多街上随处可见的星星灯,铺满了舞台,效果就是 “银河瀑布”。第二届我们买了商场促销或游乐场经常用到的大型充气道具,在台上有巨型的蘑菇,笑脸,星球,和很傻的巨型花朵,整个舞台看起来像个游乐场。今年以银色为主题,东西都是从淘宝上买来的,我收藏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次你们请了谁?风格上和你们相似的还是截然不同的?

付菡:我们自己也是什么风格都有尝试的乐队,今年 “年轻朋友” 的主题叫 “想象是我的超能力”。每组人的音乐都很丰富,形式都很特别。阵容表面看起来没什么联系,但都是我们喜欢的乐队和音乐人。“年轻的朋友音乐会” 的意义,绝对不是一定要和我们相似,可以理解成一个每年都做的展览,我们邀请的音乐人都是特别能代表这样主题的艺术家,这个过程像是在策展,只不过形式换成音乐。

宇宙企划 是一个很新的组合,他们两人在音乐圈都摸爬滚打很多年,这个组合让他们脱离之前的形式重新开始。其中博譞去了一次印度之后开始玩西塔琴,现在也给孟京辉的话剧配乐。Gene 曾经和曹璞组过一个乐队叫 “东莞皇家交响乐团”,他是模拟合成器的死忠。两个人碰撞出了之前没有过的形式。

LST 其实是一个人,但他一个人可以现场控制节奏、合成器,创造出一整个空间。DA BANG 是我们多年的老朋友了,今年他们带着新专辑《观念》完成了一趟欧洲巡演,登上了很多欧洲大音乐节的舞台。绯闻男孩(Gossip Boys),王梓、苏朵、杨一柳,三把箱琴,演出三个人的故事。

这次的阵容会给人一种蒙太奇的感觉。每个乐队和下一个乐队在音乐上没什么联系,但这样的搭配会让人觉得脑洞大开。我们想做的就是这样想象力特别丰富的演出,乐队们想要创新,要做融入自己想法的内容,这往往不是所有人都会了解和熟悉的。我们想通过这次演出去展现现在独立音乐和演出其实有很多选择和可能性,希望大家去发现独立音乐里面深藏的宇宙。我真心觉得错过他们就太可惜了!

你提到的这些基本上都是老朋友,但高嘉丰好像是第一次和你们扯在一起?

付菡:其实我跟高嘉丰不认识,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他的《蹦迪治大病》还有其他视频,他做的东西我很喜欢,也非常懂他想表达什么。

他说自己是 “PPT演出”,我说我也是一PPT高手,他就问我说你用什么遥控器,哈哈哈哈哈,就挺好玩的。

1545103900928626.jpeg人民的好医生高嘉丰

高嘉丰自己吹萨克斯风,做VJ,一个人演出,很厉害。他的东西形式很当代、很未来,但其中借用了很多东西,看起来是复古的,这一点特别能引起共鸣。很多人老认为后海大鲨鱼是复古的,但其实我们并不追求复古的概念。

2018年乐队又回到了独立乐队的状态,很多事情需要自己操心,这个新节点对你们来说也是重新思考自己的时机?

付菡:音乐人都在寻找自己在这个时代发展的方式,其实我们一直在想这件事,但大家都没有一个答案。这一年,其实是学习和创业的过程,比如了解更多版权的内容和含义。这也是你了解这个市场,这个环境在发生什么的过程。

这一年我们学到了很多,但离真正看清这个时代还有差得远呢。这一年我们没有签公司,可能失去了一些商业合作的机会,不过这样其实也蛮好的,因为在这个状态下,你不是生活在真空的环境里,而是真正在了解独立音乐,了解公司、版权、宣传,了解这个行业。如果之后再与唱片公司合作,我们的状态也会不一样。

对独立音乐人或者乐队来说,创作确实是很重要的过程,但其实在学会去运作自己的团队过程中,你也在享受另外一种创作的快乐。自由的状态都是辛苦的工作换来的,至于这个东西是不是我们最终想要的,或许看明年吧。

从演出策划到活动宣传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会不会遇到比较烦的事儿?

付菡:从头到尾都很烦,在下定决心要做的时候就注定了这是个很难的过程。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做了,看合同、联系乐队,一开始就考虑到每一个细节,想到所有问题,而一旦开始执行起来,车轮向前滚动起来之后,还有很多细节不断往里加进来。

我们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学着怎么去把控一个系统,怎样通过做一件事情与许多人建立联系。也不断有新的朋友进来帮助我们去完成这个事情。比如设计这一块,以前我们会自己做,但是现在我们会做一个整体的策划,把活动的内容和主题做成 PPT,和设计师合作。也会有票务的主办方来合作,好在现在有经纪团队来帮我们完成这件事了。

王静涵:宣传之类原来不那么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都要操心。这个过程中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对于以后再签约公司或者乐队独立发展,都很有帮助。

曹璞:经营这个事情某种程度上比音乐本身付出的精力还要更多。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经营运作这些事情反而是更难的。

微信图片_20181219184348.jpg2016年专辑《心要野》大获好评,但整体独立音乐的场景却在坍塌

今年 “年轻朋友音乐会” 的主题叫 “想象是我们的超能力”,来自刚刚发布的歌曲《超能力》,歌词里有一句 “无法成为的自我”。对很多人来说,能做乐队已经是很理想的 “自我” 了。那对你们来说,有没有想过别的 “自我” 的可能?

曹璞:现在做的事情已经挺好了,没那么大的野心再去成为其他的人。能明白自己是什么,这个很重要。到现在为止也还是没太明白。把一件事情说明白其实挺重要的,艺术不就是一种表达么。谁的表达越能说明白,谁就越能引起共鸣。

王静涵:我小时候挺想当足球运动员的,但当不了。有很多很想做的事情,但现在选了最想做的。

付菡:不做音乐的话,希望我不用上班还有钱花,哈哈哈哈。

其实独立经营乐队,也像运作自己的公司?

付菡:不太一样,经营公司的最终目标是公司本身,但我们现在的目标还是做音乐,做公司是在辅助这件事。

1545103900327341.jpeg宇宙企划

作为一个办了好几年 “年轻朋友音乐会” 的主办方,你们觉得保持年轻的招儿都有什么?

曹璞:有氧运动,打针。没结婚的男生多跟漂亮的异性接触,保持年轻的心态。结了婚的…… 就吃好喝好!

付菡:锻炼身体,涂防晒霜!

防晒霜还行,保持年轻这件事,对你们来说重要吗?

付菡:其实我们没有太追求年轻这个东西,有时宣传文案写到 “后海大鲨鱼永远年轻”,我们会把这句话去掉,因为其实我们并不相信这个 —— 人不会永远年轻,我们也并不想去刻意追求年轻。

年轻包括生理和心理上的,生理上我们几个80后可能已经不再属于年轻的范围,但另一方面,你仍然有创作的欲望、想象的能力,只要你是这样的人,你即使到80岁,也依然拥有一颗年轻的头脑。这是可以实现的,但也别强求,比如我到50岁的时候发现已经失去这个能力,那就要承认自己已经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1545103900708021.jpeg“绯闻男孩” 也会参加这次 “年轻的朋友音乐会”

我们的文化里过于追求年轻和年轻的脸,但谁都会老,在每一个年龄就该去做那个年龄段的事情。“年轻的朋友” 的下一句唱的其实是 “我们总是这样太慌张”,因为时间总会很快就过去。顺其自然吧!

曹璞:我们的世界观是 “年轻” 的反转,包括歌词里唱到的年轻,都是拧着的。“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其实只是一个大众消费,像是给旅游景点做广告,我们并不相信。

“热泪盈眶” 的感动,本质上是一种封闭的体系。很多人相信这个体系,但并不去超越它,如果超越了这个,你会发现还有很多东西等着你去超越。

最近大家都在听什么?

付菡:最近在听《三体》。The Internet,是最近发现的一个乐队。还有就是不知名的古典音乐的 playlist。

曹璞:最近要发新歌了,所以听自己的东西比较多。我…… 主要听相声吧,睡觉前听一段语言类的节目。

1545133523250096.png曹璞的微博和朋友圈一天能发一万个以谐音梗和语言 glitch 为主题的自编笑话,语言类节目确实没少听

音乐会之后,有什么演出和创作计划?

付菡:音乐会结束之后,就会继续创作。

曹璞:写歌,最近有很多新的灵感。

乐队有新的乐手加进来,新的碰撞会带来新的感觉。过去乐队只是固定的几个人,现在新的乐手加入会更有意思。包括现在我们的现场有两个吉他手,声部会更多,音乐就更丰富,色彩更多。

王静涵:我自己一直都挺喜欢电子乐的,“空气船” 我们就是一起练习、摸索、写歌的结果。这次 “年轻的朋友” 聚会也会帮助 LST 演出。(王静涵最近和詹盼、李楠以 “空气船” 的名义发了新作品)

谢谢冲浪手们,周末见!


后海大鲨鱼 “想象是我的超能力” 年轻朋友音乐会将在12月23日在北京糖果三层举行,点 这 儿 购 票!

2018 “年轻朋友音乐会” 预告片

1545194920776675.jpg海报设计:赵宏韬 Annsey Z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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