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主唱回首 20年音乐生涯,畅聊厂牌恩怨、媒体斗法以及摇滚音乐。

Black Rebel Motorcycle Club 的主唱 Peter Hayes 讲起话来语速超慢,好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飞高了,又像是飞高了又睡着了。不过他的这个调性倒是很符合乐队形象,毕竟 Black Rebel Motorcycle Club 曾在 2000年初被音乐媒体誉为性、毒品与摇滚的化身。

Black Rebel Motorcycle Club 成立于 1998年,创建者是 Peter Hayes(彼时他刚刚离开了 Anton Newcombe 率领的迷幻摇滚乐队 Brian Jonestown Massacre)和他的校友 Robert Been(两人都担任主唱,而且都擅长各种乐器),以及初代鼓手 Nick Jago。2001年推出首张乐队同名专辑《B.R.M.C.》后,Black Rebel Motorcycle Club 开始获得业界关注。虽然《B.R.M.C.》是由知名厂牌负责发行,但乐队后来的路就走得不怎么顺畅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鼓手 Jago 其实不太想在这支乐队发展。最终 Jago 在 2008年正式退团,并由 Leah Shapiro 取代他的位置。Shapiro 也有自己的麻烦。就在制作他们的最新专辑《Wrong Creatures》之前,Shapiro 进行了一次脑部手术,治疗她的小脑扁桃体下疝畸形。

“简单来说,这东西就像是挂在你大脑后面的扁桃体,” Hayes 解释说,“如果它们肿起来,你的心脏每跳一次,它就会撞一次你的颅骨,并且生成疤痕组织,如果这个疤痕组织继续生长,就会阻挡脊髓液在脊椎前后两侧的流动。她的疤痕组织已经把脊髓液堵死了。”

除了讲话慢慢吞吞,云里雾里,Hayes 其实是一个介于狡黠与聪明、混乱与随性之间的人,同时也有点脆弱。虽然他并没有为此次采访提前做好准备,回顾乐队的专辑,而是选择现场进行排名,但他还是向我们透露了乐队 20年来的一些内幕消息。不过首先,他有一个问题。

“你说排名,”他说,“是说挑出我喜欢的那些专辑吗?因为我从来都不会听自己的唱片,我也没有最喜欢或者最不喜欢的作品,我只有专辑背后的故事。”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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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isey:所以这是一张彻头彻尾的纯音乐专辑。
Peter Hayes:从制作第一张专辑时,我们就有这个想法了。我们的想法是让音乐带着你走,看看在没有视觉、没有人声的情况下,能否打造出某种情绪。这就是一次音乐实验,而且做起来特别有意思。不过,这张专辑最让人头痛的地方,当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地方,就是没有唱片公司想要它。没有唱片公司想要《Howl》,也没有唱片公司想要《The Effects Of 333》,所以我们只能自己干,这是件很可悲的事情。但是做起来还是很有趣,我们可能还会做更多这种尝试。

我觉得这是一种绝对自由的表达,你们制作抽象的声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用考虑唱片厂牌或者音乐类型之类的问题。
是的,而且做起来很好玩,而且我们依然很迷恋这个想法,我们的每张专辑都会从这些声音和效果中吸取灵感。

你们为什么选择纯音乐?就是为了看看能否打造出那种情绪?
我们一直是纯音乐迷,也很喜欢纯音乐给人带来的影响,具体看你处在什么情绪,音乐能把你带到不一样的地方,对我来说,有时候没有人声的打扰,音乐会更有震撼力。有时我觉得人声很碍事。当然具体要看什么时候和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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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这张专辑没什么印象。
你没必要有太深的印象,但这是 Nick 参与的最后一张专辑。

知道他想要离开乐队是否造成了乐队关系的紧张?
唯一造成关系紧张的,就是他在演出时放鸽子。好几次我和 Rob 都只能自己演出,因为他人都不见了。只有当他想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出现。问题是,你要来就来,要么就干脆别来了,别把我们晾着。我们平心静气坐下来谈的时候,气氛还是很友善的,而且我们还帮他制作了他的专辑,我们在洛杉矶的一间公寓里帮他录了音,帮他把专辑做好。但是哥们能不能爽快点?要是你不喜欢在我们乐队,那就别一直这么拖着啊!

他的负面情绪有没有影响到你们?
躲都躲不了,如果有一个人不爽,那肯定会影响我们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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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这张专辑时,我们已经和唱片公司解约了。当时我们住在伦敦,这张专辑是在一个酒吧录制完成的。能把这张专辑做完我就已经很吃惊了。我们必须搬回伦敦,因为 Nick 的签证过期了,所以我们都回到了伦敦,这样我们才能和他一起做欧洲巡演。我们的第一次欧洲巡演是和 The Verve 乐队的 Pete Salisbury 一起做的。

都说第二张唱片很难做,你们也是这种感觉吗?毕竟你们都和唱片公司解约了。
可不是嘛,说什么要我们再写出“Spread Your Love”“Whatever Happened To My Rock 'n' Roll”这样的歌曲之类的屁话,结果因为我们没这么做,唱片公司就不开心。但是我们对自我重复并没有兴趣。这张专辑的大部分歌曲,我们都是在一家酒吧里创作完成的,那家酒吧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制作第二张专辑时,你只想清空外界的噪音,什么“哪首歌能火?”、“这听起来根本不像 BRMC”之类的狗屁,我一直在努力清空头脑里的这些声音,我只想写一首好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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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Robert 的父亲 Michael 去世后的第一张唱片。Michael 和你们关系很亲近,他的去世对这张专辑有没有什么影响?
他是我们的精神导师,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失去他之后我还能创作音乐作品也是挺难得的。

这是一张特别黑暗的唱片,Robert 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制作这张专辑是否帮助你们熬过了失去 Michael 的痛苦?
《Specter at the Feast》吗?我倒是觉得相比《Specter at the Feast》,我在这张新唱片里写了更多关于 Micheal 的歌。我发现忘记痛苦需要很长的时间,它对你的影响很深,许多年后依然与你同在,在制作那张专辑时,我可能还是在愤怒之中。

发生这些事情,是否让这张专辑的制作更加困难?
是不是更困难我不知道,但我们担心听众会对这张专辑有奇怪的期待。如果我们要谈论生活中私事,那么在创作时,我们会尽量做深入一点的探讨,我们尽量不会简单地说“这就是我的经历”,而是会增添一点诗意,说“这是我们的体验,作为人,我们都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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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Leah 担任鼓手后的第一张专辑。
是啊,我感觉特别幸运。我们是在制作《Howl》这张专辑时认识她的,因为当时 Nick 在制作《Take Them On》时就退出了,后来在录制《Howl》时,他又跑回来录了两首歌,到了制作《Baby 81》时,他又准备退出了,而且之前在做《Howl》的巡回演出时,他就已经打算走了。而我们正是在《Howl》的巡演期间认识 Leah 的,当时她还在一支名叫 Dead Combo 的乐队里当鼓手。后来我们就一直保持联系。后来我们和 Nick 坐下来认真谈了一次,我们说“哥们,要是你在这里不开心,想要做点别的事情,何必为难自己呢?”他想要做他自己的音乐。于是我们就和 Leah 一起制作《Beat The Devil》。其实我们对她不甚了解,但她能和我们一拍即合,完美取代 Nick 的位置,真的让我们觉得很幸运。我们一录就是好几个小时,从肢体语言到对音乐的感觉上都很合得来。Leah 的出现真的太棒了。而且专辑的制作比我们想象的简单多了。Nick 离开后,我们还一度考虑要不要继续用 BRMC 这个名字。

所以成员更替并没有对乐队产生太大影响,听起来 Leah 好像和你们非常有默契。
挺出人意料的。她之前是在 Dead Combo,而且她还给 The Raveonettes 当过一段时间鼓手,所以在和疯子合作方面,她还是有点经验的。(笑)如果她是个纯粹的新手,我觉得可能没戏。

她很清楚你们是一支怎样的乐队。
而且我觉得相比于她在 Dead Combo 巡演时遇见的 BRMC,我们还是挺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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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这张专辑做完我就谢天谢地了。因为在制作期间,Virgin 公司威胁要和我们解约。他们不喜欢专辑的制作方向,还专门派人找我约谈,我们坐在一个房间里,他说:“这样下去不行,你们该另外找一家厂牌。”然后我说,“那好啊,那就开始吧。”然后我们继续回去工作,我觉得我这态度惹毛了一些人,但这就是这张专辑背后的故事。

刚签约就出这种事,压力还是很大的。
是啊,感觉有点怪。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我们的发行公司还不承认《Howl》是一张唱片,所以他们拒绝了这张专辑。 

尽管如此,这张专辑还是让你们乐队打响了名气。这对你个人有什么影响?
这张专辑让我们意识到音乐行业挺操蛋的。因为我听说有次 Noel Gallagher 在飞机上和某个人说:“你听过这支乐队吗?”他指的就是我们。其实我们在 98年还是 99年就已经发行了我们自己版本的这张专辑,而且我们也做了巡演,找了唱片公司,但没人对我们有兴趣。然后他们发现 Noel 好像挺喜欢这支乐队的,于是所有的唱片公司突然都来找我们,我们收到了许多的 offer。想起来都觉得可笑,这会让你觉得,在这一行很多时候其实都是靠撞运气。

BRMC 可不像是会吃这一套的乐队。
我们尽量躲开这些东西。不管是什么环境,归根结底要看你自己的选择,最后只希望你能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在当时大家都说:“你应该找家独立厂牌”,可这有个屁关系?你在知名厂牌里可以当个混蛋,在独立厂牌也可以当个混蛋!不管是谁想要我们的音乐,对我们的音乐感兴趣,觉得他们能做好,都不重要。最终取决于我们能否和和气气把唱片做完。

这张专辑发行时,到处都在放“Spread Your Love”和“Whatever Happened To My Rock 'n' Roll”,想躲都躲不开。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歌曲太红,导致人们对乐队形成了刻板印象,和你自己想要打造的乐队有点不太一样?
可以这么说吧。专辑推出后,我们接受的所有采访都在说我们是一帮乐迷,我们效仿了这支乐队,那支乐队,我们效仿了 Johnny Cash,效仿了 Bob Dylan,我们又是这些乐队的歌迷。我们也没说自己有多新颖,我们只想发出自己的声音。其实采访时我们说了很多话都希望他们能登出来,但这些内容最终还是没有被写进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可以理解。我觉得我们可能已经在《NME》杂志有仇人了。我们真的受不了他们。他们经常把一支乐队捧起来,然后又把它乱棍打死,这种事情他们干的太多了。我记得我们没给他们好脸看。有次他们找我们拍封面,我们直接说“不用,谢谢”,他们也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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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张专辑放在第一位,是因为这张专辑获得了粉丝的接受。从前两张唱片开始,我们一直在说我们是 Dylon 和 Johnny Cash、Edith Piaf、Leonard Cohen 的粉丝,每次采访我们都要说一次,但每次他们都把这些内容剪掉。然后我们制作了《Howl》,结果所有人都很吃惊,可他们根本不应该感到吃惊。我并不为我们自己感到骄傲,而为那些接受我们的音乐、倾听我们的音乐的人感到骄傲。

虽然之前就受到这些影响,但在《Howl》这张专辑中,这些影响更加明显。这是否是因为第二张唱片的评价不温不火,所以你们才做出改变?
不,完全没关系。当时时机还不成熟,我们没有足够的歌曲凑出一张完整的专辑。但是这和前两张专辑的评价没有关系,但是我感觉我们还是要做出这样一张专辑,让人们知道我们是乡村音乐 —— 或者不管你叫它什么 —— 的粉丝


我觉得要让人惊讶还是比引起人注意更容易吧。
嗯,稍等,你说的是哪一张专辑?

还是《Howl》这张专辑,它看似有改变,但实际上并没有,这只是你们作为一支乐队的另一种表达,你在之前就已经暗示过,所以听众不应该感到惊讶。
是啊是啊,但是很多人还是不喜欢这张专辑,但我觉得 ok。我也很高兴能把这张专辑做完。

Translated by: 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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