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 Franz Ferdinand 主唱回忆乐队如何意外走红,以及什么叫“制作姑娘们也能跟着跳舞的唱片”。

说起 Franz Ferdinand 在 2004年的突然爆红,也许没有人比乐队主唱 Alex Kapranos 本人更加意外。乐队的首张专辑卖出了数百万的惊人销量,专辑中的大热歌曲“Take Me Out”甚至还被“Weird” Al 翻唱。谈及此事,Alex 承认:“在获得成功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一只小众乐队。”话虽如此,这支来自格拉斯哥的乐队生产的艺术摇滚,还是在一夜之间获得了全球主流市场的热情拥抱。在 2000年初,有那么多乐队把暴躁的吉他与 4/4节拍融合在一起,但只有 Franz Ferdinand 做到了让主流听众喜闻乐见。

随后,乐队包揽了水星奖及多项全英音乐奖,但巨大的成功并没有影响到这几个苏格兰年轻人的艺术创作。在接下来的四张专辑中,他们继续在迎合主流的同时,把自己的音乐提升至全新高度,比如给 2009年的《Tonight》做了一张 dub 版专辑《Blood》,还以 FFS 为名和传奇华丽摇滚乐队 Sparks 合作了一张完整专辑。然而,在 2016年,联合创始人 Nick McCarthy 突然宣布离队,以便有时间陪伴自己的家人,追求个人音乐事业。他这一走,留下了 Kapranos、贝斯手 Bob Hardy 和鼓手 Paul Thomson 三人去决定 Franz Ferdinand 的未来。

 “在为《FFS》做巡演之前,我们就知道 Nick 会离开,” Kapranos 说,“一开始我们都很震惊,然后我和 Bob还有 Paul 坐下来,我说:‘你们还想继续吗?’结果他们都说想,我说:‘那好,那就是说我们想怎么做都行了。’这么说倒不是因为 Nick 不在了,而是因为我们的角色分配已经不需要像之前那么固定了。”

然后 Julian Corrie 加入乐队,取代了 Nick 的位置,Franz Ferdinand 继续保持四人阵容。而正是这种自由,让他们的新专辑《Always Ascending》给人一种全新开始的感觉。“这张专辑给人感觉特别自由,好像我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他说,“所以在唱片完成之后,我们觉得也没必要保持四人阵容了,我们想怎么样都可以。于是我们就邀请 Dino Bardot 入队。”

扩容为五人乐队后,Kapranos 视《Always Ascending》为 Franz Ferdinand 的全新篇章。“(2013年的)《Right Thoughts》为乐队的第一个十年画上了一个句号,而这张专辑感觉像是一个全新十年的开始,让人充满期待。”他说,“最近我们在欧洲做宣传,有个人对我说:‘这张专辑就好像你们的第二张专辑处女作,’我并不赞同他的说法,但我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这是乐队换血之后的第一张专辑,它有一种特别的新鲜感。”

带着游戏的态度,Noisey 向 Kapranos 提出了“我的专辑我来排”挑战,Kapranos 欣然接受,但也表示了为难。“天呐,太他妈难排了,”他说,“我肯定会崩溃的,因为我想不出要怎么排顺序。通常唱片做好之后,我都不会回去重听,而且我这人不擅长做评论。”

5. You Could Have It So Much Better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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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isey:为什么把这张垫底?
Alex Kapranos:从某些角度讲,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张唱片,但制作这张唱片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这张唱片中有我最喜欢的几首歌,而且有意思的是,我最喜欢的几首歌从来都没有在现场表演过,比如我特别喜欢的那首“Fade Together”。这张唱片和我们当时的其他作品很不一样,非常精致细腻,可以算是一个巅峰。

但回首这张唱片,我脑子里浮现出的,是一棵七月末八月初的苹果树,我们在摘苹果,可是这时距离苹果完全成熟还有一个月。你手上拿着的是一个漂亮的苹果,但是咬上一口,嘴里却又苦又涩,难以下咽。说起我对这张唱片的感受,这应该是最完美的比喻。苹果很好看,但果实尚未成熟,我们摘得太早,这也是环境所迫。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歌曲沉淀,让我们好好适应这些新歌,让我们能够轻松自然地进行表演。当时我们在美国签了 Epic Records,他们给我们很大压力,催我们尽快完成这张唱片。与此同时,我们的经纪人又给我们预定了一场全美巡演。一旦巡演开始,我们就别想有时间回去做唱片。而且他们还要我们以这张唱片开启巡演。所以我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站出来说:“拜托,你得再给我点时间把这些歌做好。”所以我把这张唱片排在第五位。

我记得当时听到你们宣布这张唱片时我非常惊讶,因为它出现地实在太快了
我们在做巡演的时候也在一边写歌,有些歌曲我们在 2004年的巡演现场就已经表演过了,比如“I’m Your Villain”。虽然刚才责怪了很多人,但我自己也有错。我崇拜的一些音乐人,像 Bowie、the Smiths 还有 the Beatles,他们一年可以出不止一张唱片。当时我心想,“他们能做,我们怎么就不能做?我们当然有这本事!”但我忽视了一个问题:当年那些人的巡演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他们的巡演节奏和我们简直是天壤之别。2004年,我们做了大概 380场演出。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但在有些日子,我们真的是一天赶两场演出,下午一场晚上一场。我们一年内开的演出次数真的比一年的天数还多。这种感觉很棒,我很喜欢。我们一下子火遍了全世界。但它确实让人筋疲力尽,感觉灵魂都要被抽干了。现在想想,在制作这张唱片之前,我应该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回归生活。

第一张专辑刚推出时,你们还是一支默默无闻的乐队,而在制作这张专辑时,外界已经对你们抱着超高期待。这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唱片制作?
我尽量不去想这个问题,而且我们去了苏格兰一个非常偏远的地方录音,我的录音室现在还在那里。之所以跑那么远,目的就是找个清净的环境。但这阻挡不了其他人找上门来。不管我怎么保持沉默,还是挡不住一波接一波的记者,而且还有唱片公司的人来找。在创作的时候,这些人你是躲不了的。

你曾经称这张唱片是“上一张专辑的 3D版本”,你还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意思吗?
完全不记得(笑)。这么说吧,从声音上,我们确实做了不少探索。讲了这么多关于这张唱片的负面内幕,其实它还是有很多非常积极的东西。比如我很喜欢和 Rich [Costey]一起录音,而且唱片有些部分听上去确实很立体。

之所以把它排在第五位,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唱片中的一切都太快了。因为我们的巡演安排很紧张,加上我们的演奏方式,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所以所有的音乐节奏都太快了。在录音室里录音的时候,我们是纯乐器演奏,没有加人声,因为巡演已经把我的声音折磨得够呛,我不想坏了我的嗓子。如果你只弹不唱,你就会按照演奏纯音乐的节奏,怎么酷怎么来。可等你再回去录制演唱的时候,你才发现 15bpm 的速度太他妈快了。我连歌词都唱不完。这么一来,就是不是演奏服务演唱,而成了演唱服务演奏,完全本末倒置。

这张专辑原本是准备向上一张那样做成乐队同名专辑,只不过换一个色系。为什么最后换了名字?
其实那是 Paul 的主意,我现在还是很喜欢这个想法,而且我觉得继续延续这个风格会很酷,那种简洁性很有魅力。但有一天,Paul 突然说他很喜欢“You Could Have It So Much Better”这个名字,所以我说:“喜欢就用呗。”另外当时我们的想法非常乖张,因为外界对我们的期望实在太高了,我就想故意误导大家的期待,然后再交出不一样的作品,颠覆他们的预期。

4. FFS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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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把《FFS》放在第四位,因为这张唱片的录制过程确实很开心。我很喜欢和那帮人一起在录音室,包括 John Congleton,John 这人特别好,也是个优秀的制作人。但《FFS》其实是我最缺乏个人感情的一张专辑,本来我应该把它排在第五位的,但我不能伤了 Ron 和 Russ 的心。

对于你们来说,这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了,但我听说在专辑诞生十年前,你们就有合作的想法了?
没错,我真的很喜欢 Sparks,特别是他们在七十年代的三张专辑:《Kimono My House》《Indiscreet》还有《Propaganda》,还有 Moroder 的音乐我也很喜欢。我们的第一张唱片推出后,Ron 和 Russell 就喜欢上了我们的音乐,他们还来看过我们的几场演出。我们在后台见了面,他们提议我们应该合作一次。我们的原计划是出一张七寸黑胶,由我们写一首歌,他们负责表演。但那是 2004年,我们的安排太紧张,根本挤不出时间。后来我们去了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我在那里把牙齿给摔断了。我撑到回国,才去旧金山找牙医。我走在旧金山街头寻找牙医诊所,碰巧被马路对面的 Ron, Russell 和他的女朋友 Emmy 看到了,他们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Alex,你来旧金山干嘛?”我说“我来看牙医,还要做一场演出。”他们说:“我们今晚也有一场演出,要不你也一起来?”于是我们一起去了,在他们的演出后台,我们说:“要不我们就干脆合作吧。”

当时我们还在巡演,他们也回去了洛杉矶。接下来我们就像笔友一样,通过电子邮件来来回回发歌,然后一张唱片就成型了。我们是在 RAK 录音室录歌,录制的过程太欢乐了,我非常开心。

你们有没有试过蓄一个像 Ron 那样的小胡子?
我陆陆续续留过几次胡子,还留过一个铅笔胡,但是在和 Ron 合作过之后,我觉得我没资格留胡子了,那是他的地盘,只有他才配留这样的胡子。

3. Right Thoughts, Right Words, Right Actions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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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这张唱片,这张唱片非常优秀,制作的过程也很开心。它就像一枚书签,像是一个十年的收尾。它也代表着初代 Franz Ferdinand 的结束,是我们原始乐队阵容的最后一张唱片。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很喜欢这张唱片。但之所以没有把它排在第一,是因为它的质量还是比不上另外两张(笑)。我在这张唱片里最喜欢的一首歌就是“Stand On The Horizon”,因为这首歌实现了我在歌曲、创作和表演中追求的圣杯,即“melancholic euphoria”(忧郁的欢欣)。有意思的是,在制作这张新专辑的时候,“melancholic euphoria”就是这张专辑的暂定名。专辑还有另外一个暂定名叫“Sex & Death”(性与死亡),因为所有伟大的歌曲的主题都是性与死亡,或者二者兼有。这种 melancholic euphoria 就是我想在歌曲中达到的理想状态,而我认为“Stand On The Horizon”做到了。另外和 Todd Terje 合作真的太有意思了。

在这张专辑中,你们邀请到了来自 Hot Chip 乐队的 Joe Goddard 和 Alexis Taylor,还有 Todd Terje 和 Bjorn Yttling 参与制作,为什么会请这么多制作人?
可能是因为我们太贪心了吧(笑)。一部分是因为贪心,一部分是因为实际需要。我们先找到 Joe 和 Alexis,正好赶在 Hot Chip 制作新唱片之前,于是我们凑到了一块。和他们合作非常开心,我自己也是他们的大粉丝。他们在录音室里面很可爱,性格特别随和。一起录完歌后,我们心想,也许整张专辑都应该沿用这种方式,和其他人进行合作。和 Bjorn 合作也很愉快,他在斯德哥尔摩有一间非常棒的录音室,我们双方都想合作的是一首名叫“Scarlet and Blue”的歌,这首歌原本会是那张唱片中的最大亮点,可惜的是,我们始终没能抓住这首歌的感觉。我们和 Bjorn 录了两次,一次是和 Mark Ralph 录的,一次是我们自己录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是抓不住感觉。“Scarlet and Blue”是那张唱片中最有力量的一首歌,但我没有勇气放出它的任何版本,因为我们没有把它唱好。我不想随便丢出一件残次品。我们也商量过再录一次,但这其中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以后有机会的话再看吧。不过我们在 2013年的现场演出中表演过这首歌曲。

《Tonight》发行之后,Nick 说:“我们把自己给抽干了。”你觉不觉得在做这张唱片之前,你应该给自己多一点的时间恢复元气。
其实我们在这张唱片上花了不少时间,甚至比正常需要的时间还多。因为在制作这张唱片时,Nick 第一个小孩刚出生,所以我们的精力被分散了。我做一件事,就一定要把它做好。关于这张专辑的制作,我有很多美好回忆,对于唱片的最终效果,我也很满意,但它花费了我们过多的时间,因为大家有各自的生活要处理,对此你也无能为力。命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我不觉得我们被抽干了。当时有一篇文章,我忘了是《卫报》还是《观察者报》做的采访,在采访中,我就谈到乐队生活有多么辛苦,但紧接着我也提到追逐梦想的重要性、把握机会的重要性。虽然很辛苦,但我享受为了梦想而努力的感觉。结果没想到后面的采访部分全被删了,让整个采访变成了我对乐队的满腹牢骚。删减的力量太可怕了,但我真的没有抱怨。我之所以发现事情不对劲,是因为在给这篇采访文章拍照时,摄影师说:“你笑的太灿烂了,能不能拍几张丧点的照片?那边编辑刚跟我说他希望你看上去悲伤一点。”(笑)可那时候的我真的对生活很满意了。

2. Franz Ferdinand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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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把这张排在第二位呢?
因为我更喜欢《Tonight》。(笑)我很爱这张唱片,正是这张唱片让我们这支乐队获得突破,为全世界所知。很多人都是通过这张唱片认识我们的,所以我肯定很喜欢它。这张唱片也是多年的思考与创作累积爆发的成果。

听说这张专辑的目标是“做一张让姑娘们也能跟着跳舞的唱片,撕破那些装模做样的伪装。”你是不是因为不满音乐圈的现状才说出这样的话?
是啊。(笑)一点没错。当时说这句话是半开玩笑啦。不,其实我是非常认真的。那时候我经常在格拉斯哥看演出,我发现演出现场 94%的观众都是男性,而且他们就杵在那儿,左摇右晃,捋捋胡子,明明是那么肤浅的音乐,却假装好像很有深度一样。太虚伪了,这样的现场没有生命也没有锋芒,没有任何我喜欢的能量。我完全没有站起来跳舞的欲望。对我来说,理想的音乐要有想法,并且会让我想要随之起舞。另外,观众里总是有明显的性别分化。我还记得当时我问那些异性朋友:“你们为什么不去看这些演出?”她们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因为太他妈无聊了。”但她们说的一点儿没错。

有些家伙一谈到音乐,就把它作为一种显示自己高人一等的工具。人们喜欢用各种不同的话题来显摆自己高人一等,有些人喜欢谈论音乐,有些人喜欢谈论自己买的什么破车。有些在公司里做销售的傻逼特别喜欢拿自己的车高谈阔论,就好像一些看演出的傻逼喜欢谈论那些无聊到死的乐队。体育也是一样,有些人特别喜欢聊体育数据和球队新闻,天呐,我真的烦死这些狗屁东西了。我也特别反感人们用这种方式谈论音乐。这张唱片就是要打破这一切。我想要回归更加原始的感觉,做出这种看似很傻的声明。而说出“我要做一张让姑娘们也能跟着跳舞的唱片”这样的话。其实就是回归流行音乐的本源,就好像 Buddy Holly 那时的流行音乐,就是要让姑娘们跟着跳舞。只有撕破这一切虚伪,你才能摸索到你想要的东西,然后音乐才能变得令人激动。

第一次听这张唱片时,是不是就已经感觉它很不一般?
是啊。但我没料到这张唱片能引起如此热烈的反响。我只知道第一次在格拉斯哥演出时,我就意识到这些歌曲不一般,因为我看到了观众的反应。我们听上去不像同时期的其他乐队,我们不一样。而且这些歌曲确实很优秀,这点我心里清楚。歌曲中的能量非常积极、真实。从很多方面讲,这张唱片的录制过程都很痛苦,但我庆幸它这么痛苦,因为这样才能逼迫我们全神贯注投入其中。我们和其他几张唱片的制作人相处都非常好,合作很愉快。但这张唱片的制作人 Tore Johansson,他真的是个头号鸟人。制作人通常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可以和你们打成一片,鼓励你、引导你打造优质作品,和你一起完成目标;另一类则是通过和你死磕完成目标。我觉得 Phil Spector 应该就属于这第二类,和 Lou Reed 制作《Berlin》时的 Bob Ezrin 也算一个。总之 Tore Johansson 就是这一类制作人。我们根本合不来。我还记得有天他把我拉到控制室说(模仿他的瑞典口音):“我们之间有个人要哭着走出录音室了。”我说:“那他妈的肯定不会是我!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我很高兴我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对这张唱片的想法和我们相差甚远。当有人挑战你的想法时,你的想法要么会被摧毁,要么会更坚定。你一定要保卫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是一个好的想法,它自然能经得住考验;但如果这是个烂点子,不用别人来压,它自己就会垮塌。所以我很高兴能面对这样的挑战。他的想法是打造一张极度华丽、层次丰富的唱片,加入大量的音乐元素和内容。但我对他说:“听着,你想放什么进去随你的便,但是到了混音阶段,我全都要给你删了。”而后来我确实给他删得一干二净。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硬盘里,应该还储存着我们这张唱片的另一个版本。但我不想把唱片做成那副德行。我要的是干脆、原始,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装饰,所有的声音都应该是这支乐队演奏出来的。我和 Tore 之间的斗争催生出了一些非常大胆的东西。我们彼此死磕,最后打造出了一张特别酷的唱片。

获得水星奖是什么感觉?
当晚得知获奖时,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很不真实。虽然我们的名字已经被大声念出来,但我还是觉得我们没可能获胜,因为通常能拿奖的都是相对小众的提名者,而不是像我们这种在主流获取成功的乐队。不过有意思的是,在我们出名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们就是一只小众乐队,我们没有迎合主流,也并非来自主流,而是来自其他地方。但如果没有我们在主流音乐界获得的成功,我觉得我们也不会获奖。所以当我们获奖时,那种感觉实在很奇怪。整个事情都很奇怪,我们能拿这么多奖都很奇怪,因为在我们制作这些唱片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去想拿不拿奖的狗屁事情。这种感觉很好。前几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拿到的所有的奖,什么水星奖、全英音乐奖、Ivor Novellos 创作奖、白金唱片奖,我全都给了我妈。因为留着尴尬。我把它们当成一种赞美,这是我们格拉斯哥人面对赞美的反应。如果格拉斯哥人受到别人的赞美,他们会觉得很不好意思,接受不了。当然,能拿奖太开心了,但拿在手上总觉得不配。现在接受赞美或者拿奖,我依然是这种感觉。我宁愿拿奖的是我老妈,她才配得上这些奖。

1. Tonight: Franz Ferdinand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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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为什么是你的最爱?
从某些方面来讲,这张专辑的制作也够折腾的。当时乐队面临很多问题。但我很喜欢这张专辑的狂野自由。要不是和 Julian [Corrie]聊过这张专辑,我可能也不会把它排在第一位。他刚加入乐队时,我们其实很少聊起以前的作品,直到他入队大概半年之后,我们开始为现场演出做排练,在我们排练“Ulysses”时,他突然说:“哦天呐,我爱死这首歌了,这首歌真的好奇怪。”然后我说:“是啊,从任何标准看,这都不是一首循规蹈矩的流行歌曲。” 然后他和我说起为什么他最喜欢这一张唱片,这时我才开始重新审视这张专辑。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在我看来,《Tonight》是我们目前为止最富冒险精神的时期。我从来不认为我们是一支传统的乐队,但这确实是我们最不传统的一张唱片,我们在里面做了很多奇特的探索。

这张唱片的音质也非常美,对此我很感谢 Dan Carey。但我喜欢这张唱片的另一个原因,是它迎合了我的乖张。当我说要制作能让姑娘们跟着跳舞的音乐时,其实这就是一种乖张。《Tonight》发行后,很多人都大为不解,没想到出来的会是一张这样的唱片。这让我特别有快感,因为最惨的莫过于一切都在别人的意料之中,你说是不是?

你曾经形容它是“深夜唱片”。
我早就不记得当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你要知道,做完一张唱片,你就要接受相关采访,你要想出一些词语来总结这张唱片。从某些方面看,这确实是一张深夜唱片。但并非专辑中的每一首歌都与夜晚有关。在给歌曲排序时,我们就想让它听上去像是一次深夜之行,所以这应该是原因之一。另外,在录音的时候,我们把录音室的所有窗户都遮住了,所以录音室里好像永远都是晚上。而且我们在制作这张唱片时,貌似天色也一直很昏暗,你要知道冬天的格拉斯哥黑起来真他妈不是一般的黑。

你们原本是要请 Xenomania 的创始人 Brian Higgins(曾为 S Club, Girls Aloud, Kylie Minogue 担任制作人)来制作这张唱片,后来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没成。我们完全不适合一起合作。Brian Higgins 和 Tore Johansson 是一类制作人,这话不是褒义。(笑)或者应该说,Brian 不适合担任我们的制作人,毕竟他和其他人合作还是很好的。他习惯告诉别人该怎么做,比如什么歌可以唱,应该怎么唱。

我很喜欢他和 Girls Aloud 的合作。
没错!我们就是看中他和 Girls Aloud 的合作。他有一只自己的团队,产出过非常优秀的作品,我都很喜欢。当时我们想和 Brian 合作,可能就像 John Lennon 想和 Phil Spector 合作一样,因为 Phil Spector 代表着那个时代流行音乐的巅峰。Brian 也是一样,他也是当时的流行天尊。但如果我们继续合作,估计就是自寻死路了。我们根本不合适。

你还推出了一张《Tonight》的 dub 版专辑,叫《Blood》,这个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 Dan Carey 的主意,目的就是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把《Blood》排在第一位,因为《Blood》和《Tonight》其实是一张唱片,但其实又不是。《Tonight》是一张张狂而大胆的唱片,但《Blood》把这种张狂大胆带到了一个极致。在 Dan 的 dub 下,这张《Blood》听上去完全不像我们会做的音乐,这也是为什么我最喜欢的几首歌曲的版本其实是来自《Blood》。

Translated by: 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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