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在拯救生命这点上很难具体化,但它的确能带你暂时逃出眼下糟糕的境遇。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无数的文字作品真诚地描述过你所爱的音乐是如何影响你的人生了,所以我会说:这很常见,也没什么好令人惊讶的。很多人喜欢说某某乐队或歌手“救了他们的命”,这或许不是上世纪的老生常谈,毕竟千禧一代这样宣称的也大有人在。有时候这种“拯救”可以通过直观的语言表达 —— 一个人曾跟我说,Kiran Leonard 的键盘手在他即将撞到一棵树上的时候猛地拉了他一把。然而更多时候,这种“拯救”是很难量化的。为此,我们和七位乐迷聊了聊,想知道他们的最爱的乐队是怎么样“救了他们的命”的。

Garbage – Rosalie, 25岁,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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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喜欢 Garbage?好吧,从我第一次知道 Garbage 到喜欢上这支乐队只花了几秒钟,而这一切都始于我无意中在 MTV2 上看到的一个愤怒的疯女人在唱那首“Why Do You Love Me”,那会儿我才 13岁。他们的那张专辑《Bleed Like Me》 就像封面上的红色一样让人热血喷张,更帮助我度过了许多困难的时期。当然啦,十三四岁的小孩碰上的事儿放到现在看上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时候我没什么朋友,加上后来无意中发现自己其实是 gay 而不知所措,这一切的一切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患上了抑郁症。而你又是那么的不起眼,没有人会认真坐下来听你倾诉,这直接导致了即使在今天,我也很难用文字去表达我当时的境遇。

Garbage,顾名思义就是个“垃圾箱”,但对于我这样的“垃圾”而言,他反而给了我一个避难所。我平日生活中的所有抑郁、焦虑以及那些黑暗的事情在这个避难所里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则是某些难以名状的美丽事物。每次我听《Bleed Like Me》,都会给我不同的感觉,就好像是第一次听一样。我曾经痛苦地想自杀,但就在听着 Garbage 的此时此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我的一切烦恼也得以抛诸脑后。Garbage 的音乐源自他们对生活的理解与感悟,而我对此感同身受。当时的我尽管相比现在仍涉世未深,但对音乐也有了一些浅显的理解。毫无疑问,直到今天 Garbage 仍然是我最喜欢的乐队之一,我还经常看他们的现场,而当《Bleed Like Me》再度响起的时候,我还是会跟当年的那个懵懂少年一样泪流满面。

Titus Andronicus – Will, 29岁, 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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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 2010年底,我终于实现了我的梦想:在伦敦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然而在接下来的 18个月里,我慢慢意识到我讨厌这份工作,而且不擅长这项工作。到最后,我甚至陷入了焦虑,每一天都在战战兢兢地渡过。一周工作 65小时的我,拿着一万六千英镑的年薪试图在伦敦这样一个城市生存下去,而下场终究是每天喝个烂醉。还记得一次在我宿醉的时候,我在上班沿途的地铁上吐得一塌糊涂,而迷迷糊糊中我把我的钱包给弄丢了。那次经历为我敲响了警钟。

我还记得那是 2012年的 5月,整整一个月里我基本上只听 Titus Andronicus《The Monitor》。每天想着专辑里的每一首歌、每一句歌词,我开始逐渐接受了 Titus Andronicus 在音乐里传达出的虚无主义观点和那要战胜一切的精神。Patrick Stickles 在“Four Score And Seven”里唱道“我活在这世上不是为了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去,而是为了死的像一个男人。”我意识到,我不想再过这种每天在厕所里偷偷哭泣,无时无刻不在惊慌的生活了。人终有一死,至少我可以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做这件事。于是我辞职了。

时光荏苒,五年之后的我依然在听 Titus,听他们的每一首歌。从英国到西班牙,我已经看过他们的六次现场了,而每一次当听到那熟悉的嗓音时,我还是不禁热泪盈眶。现在,我可以回到那些歌中,感受他们在那段时期给予我的力量。

The Streets – Dylan, 26岁, 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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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当我第一次在电台里听到“Has It Come To This”的时候。那会儿我大概十一二岁吧,下午放学回到家,收音机里传出的那美妙的钢琴音、那鼓点和“woah oh oh oh”的人声 —— 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更别说 Skinner 那恰到好处的节奏了,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是那熟悉的英国口音。几年后,当我离开伦敦,我开始更多的听 The Streets 的歌,而他们的音乐也越来越成为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25岁之前,我的心理状态一直都不怎么好。然而,就像许多男人往往习惯于在焦虑和抑郁中挣扎一样,我没有和任何人谈论过它,而是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只是低下头,灌醉自己,并试图弄清楚这一切。然后我读了 Skinner 的自传,在自传里,他公开讨论了他在出完第三张专辑之后遇到的麻烦,以及自己是如何通过认知行为疗法逐渐恢复的。他是如此的坦率,让我也不得不放下内心的防线,之前因想找人倾诉和寻求帮助却又担心有各种其他问题而产生的恐惧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妈的”,我想“为什么不呢?”于是我联系了我的家庭医生,最后也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 CBT(认知行为治疗)。它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不仅仅是那一段糟糕的日子,那长期的影响持续到了现在。

Skinner 写的歌适用于所有场景。有快乐的,悲伤的,适合在 party 放的,也有适合一个人深夜哲思时听的,反正总是有一首歌适合你的心情。我真的很感谢他,真的。所有音乐,他的书,为我提供了那么多的回忆,成为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能说我爱他吗?去他妈的。我爱你,Skinner。对了,还有赶紧开启你的新一轮巡演吧!

My Chemical Romance – Kinga, 22岁, 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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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Chemical Romance 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他们的歌词基本上跟我想要说的话一模一样。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也会给我带来某种希望。它让我感觉不那么孤立,因为音乐就在那里,在我的耳机里,在我的 iPod 上,他们就是我所能联想到的所有话语、情感的集中表达。

我高中的时候因为喜欢摇滚和金属而经常被同学欺负。而能够在现场亲眼目睹我的那些个偶像而不仅仅是屏幕上的图像或卧室海报上的一张印刷的脸,对我来说能让他们的激情和感染力更加真实。所以在演出之外,每当我感觉一切事情都是那么的绝望和沉闷(也许听起来像陈词滥调)的时候,我就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迷失在吉他和低音的节奏中。音乐或许不是解决生活问题的终极方法,但是它们的存在至少能让你从这个操蛋的世界中逃出来一小会儿。

Converge – Ollie, 29岁, 泰晤士河畔金斯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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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有点狗。和女朋友分手,从大学退学,看起来我这辈子大概是完了。金融危机让谁都不好过,为了赚钱我啥都愿意干,但是最后也没找到一份工作。各种糟心事儿都往我身上堆,导致我不仅失去了女朋友,连好朋友也因为我的恶语相向而分道扬镳。2008年,我很孤独。

最后,我觉得我好像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所以我决定结束我的生命。我不会告诉你细节,但我当时一边准备自杀的时候一边听着 Converge的专辑《Jane Doe》。当播放最后一首 —— 一首长达12分钟的情感杰作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 Jacob Bannon(主唱)都能过跨越自己情感的失意,捱过去之后还写了这张专辑,那我也可以做到克服这些困难。我认为音乐和它所拥有的力量是值得活下去的,所以我决定不死了。

Foals – Georgia, 17岁, 艾尔斯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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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真正成为 Foals 的粉丝是他们刚发布《Holy Fire》那会儿,之后我又听了《Antidotes》《Total Life Forever》。那段时间我开始有了收碟的习惯,所以理所当然的,Foals 的前三张专辑成为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走进音像店里买的专辑。我见过他们两次,却从未鼓起勇气告诉他们,有他们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的心理从 11岁开始就出现了很糟糕的问题,直到现在仍然如此。我花了四年的时间来寻求适当的帮助,比如找心理医生什么的。而在 2015年 9月,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我把我最喜欢的专辑《Holy Fire》贴在我的房间里,仿佛一种神圣的仪式,就像他的名字“神圣之火”一样。我坐在浴缸里,听着歌,正要做些什么来结束这一切。但当音响播到“Bad Habit”这首歌的时候,歌词的最后一句吸引了我的注意。"I feel quite okay(我感觉很好)”,这使我陷入了深思,最后放弃了原本想要自杀的念头。为了纪念这次,我决定等我 18岁的时候我要把这句歌词纹到我身上,而我真的希望 Yannis(主唱)能亲笔把这句话写下来送给我。

我听过无数次“Bad habit”,但这一次对我来说尤其珍贵。Foals 也将永远是我最喜欢的乐队。我很感激这一刻,因为它给了我继续在日后的艰难岁月中奋斗的机会,给了我一个继续过我的生活的机会,也我经历了许多同龄人无法体验的经历。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些年来他们对我有多大的鼓舞和帮助,他们对我来说就意味着整个世界。谢谢你们,Foals。

Beach House – Danielle, 20岁, 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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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粉上了 Beach House ,彼时我刚刚分手不久。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时间。我搬到了伦敦,开始自己一个人适应新的环境和不同类型的人。在十月一个下雨的星期天下午,我的伦敦新朋友给我放了 Beach house 的《Depression Cherry》,说这是最适合我这样落魄的人听的音乐。从那时起,我就迷上了。

几个月后,我达到了人生的最低谷:没有找到固定的工作,恋爱也彻底谈崩。我开始陷入了抑郁,并持续了好几个星期。我计划要自杀了。我决定在死之前再听一张专辑,而 Beach House 当然成了我的第一选择。

我决定随机播放《Thank Your Lucky Stars》,而“Elegy to the Void”大概是第三或是第四首歌。我以前听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仔细地听歌词。第四首歌的歌词以“Black clock looming distant(黑色的时钟若隐若现)”开始,仔细聆听,我开始把我的生活比作那个遥远的黑色大钟,我生命中许多微不足道的部分就仿佛时针分针和秒针,在围绕着中心旋转。最后我思考出了这样一个结果:人终有一死,但此刻我们活着。其实死亡很正常,但你没必要主动去死。最后我被诊断患有躁郁症,所以还会和抑郁作斗争,但我会时刻铭记着这点,珍惜生命。

谈论人的感情对我来说就像是踏入一片荒芜之地: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更不知道如何用语言表达我的想法。然而“Elegy to the Void”这首歌,不知何故,伴奏、人声和歌词都仿佛成为了在我生命结束时的内心独白。最终我没有死,而是听着这首歌对自己说:嘿,发现自己还有机会撒泡尿的感觉真的很棒。无论如何,我们都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共存。既然有了这些音乐,为什么还要想不开呢?

Illustrator: Owain Anderson

Translated by: 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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