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飞车从 2009 年在台北成立至今,一共发行二张专辑与一张 EP。他们用精致的 “软性摇滚”,向粗糙的朋克破音说再见。两年多以来,两张童话故事般的概念作品让他们获得国际瞩目,除了欧美,甚至在印尼、墨西哥及巴西都有乐迷。

“大家好,我们是 Sunset Rollercoaster,请多多指教!” 此时此刻,下午刚从上海飞过来的落日飞车,正在日本最大的 Live Circuit 音乐节 TOKYO CALLING 2018。TOKYO CALLING 串联下北泽、新宿及涩谷的多个 Live House,三天可以看到超过 300 组艺人的演出。

2018 年 9 月 17 日,晚上 7 点 20 分,东京街头突然下起大雨。

我与落日飞车的成员坐上小巴士,从目黑车站的饭店出发至 TOKYO CALLING 的场地之一 —— Star Lounge ,那是一间约可以容纳一百多人的小型 Live House,涩谷车站步行过去约 10 分钟,附近有知名的地标景点 Tower Records 旗舰店。

周一夜晚,Star Lounge 仍然挤满了乐迷。因为今天除了 TOKYO CALLING,还是所谓的 “敬老节”,日本连续放三天假期。舞台上正演出的乐团是 The Songbards,2017 年成军,4 位团员都是 1994 年出生,唱着轻快的流行摇滚,阴雨浇不熄台下乐迷的热情。

The Songbards 演出结束之后,人群散去,落日飞车的团员各自带着乐器快速地站上舞台,演出前有半小时的试音时间,他们熟练地与同行的 PA 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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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乐团在排练的空档,随机访问几位还留在现场的乐迷。

我先找了身旁用中文聊天的女孩,今年 25 岁的可乐,在中国就听过落日飞车了,她说道:“他们之前在 WWW X 演出,太多人了,后面来的人都进不去。” 她在涩谷的 WWW 工作(距离 Star Lounge 几百公尺的知名 Live House),所以见识过落日飞车在当地的人气,“因为是免费入场,所以大概百分之八十都是日本人。”

日本乐迷 Mei 站在第一排,她戴着落日飞车的帽子,从介绍台湾音乐的日本电台节目知道他们。最喜欢新专辑《Cassa Nova》(半熟王子),以及早期的歌曲I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她会说一些简单的中文,也知道简单生活节,问及年纪时害羞地说,“Sunset Rollercoaster 的粉丝都很年轻漂亮,所以我不好意思说⋯⋯ ”

最后一位是下北泽 CLUB Que 的店长后藤瞬,他今年 32 岁,上个月刚从台北旅行回来,因为从事音乐工作,所以去了录音室拜访,台湾的工作人员推荐落日飞车给他,今晚是第一次听他们的音乐。

访问没完,九点一到,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们是 Sunset Rollercoaster,请多多指教!” 主唱国国用简单的日文开场,他身穿印有卡通青蛙的白色 T-shirt 与阿迪达斯黑色运动裤,手里拿着红色的 Gibson 电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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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符落下,演出的第一首歌曲是 Burgundy Red,前奏铺陈比起录音室版本更久,长达近 10 分钟。第二首 “Greedy 在乐器间奏时出现一点小差错,但团员很快地用乐声相互掩饰过去。随后 Summun Bonum 的迷人合成器音色与乐句,不难想到 city pop 时期的经典,结尾一阵即兴之后,再快速切换到 New Drug

我望向一旁友人随着节奏摇摆的身体,回想起初次看落日飞车的记忆,那是 2014 年 12 月在台北的 Revolver。当时现场的大小与气味跟现在有些雷同,唯一的差别是,大家垃圾话说得比较多。

但当乐迷意犹未尽之时,国国用英文说:“我们将带来最后一首曲子,谢谢大家前来!” 台下掌声结束之后,他演唱落日飞车最受欢迎的歌曲 My Jinji,尾奏的重复段落令人印象深刻,目前已在 Spotify 上有 500 多万次的收听数。

30 分钟内,落日飞车带来了 5 首歌曲,包含 EP《Jinji Kikko》(金桔希子)所收录的 3 首曲子,另外 2 首来自新专辑《Cassa Nova》。

落日飞车从 2009 年在台北成立至今,一共发行二张专辑与一张 EP。首作《Bossa Nova》(波莎诺娃)反而比较像是一张精选辑,因为杂揉了各种摇滚风格,当中最抒情的 “I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 被放大到《Jinji Kikko》与《Cassa Nova》之中。他们用精致的 “软性摇滚”(Soft Rock),向粗糙的庞克破音说再见,每首曲子都可以当成调情的 BGM。两年多以来,两张童话故事般的概念作品让他们获得国际瞩目,除了欧美,甚至在印尼、墨西哥及巴西都有乐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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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雨也停了。团员站在 Star Lounge 大门口等着小巴士。

“可能是场地与人的关系,所以很放松,” 萨克斯风手浩庭说。他的父亲是台语歌手袁小迪,最近参与 9m88 新歌的录制,上次巡回时兼任吉他手,此次专攻一样乐器比较有压力。我问了他在中国演出如何?“因为中国是专场巡回,或是音乐节,所以人数相对多。” 他对于中国乐迷的热情印象深刻。

除了鼓手尊龙,我们一行人回到饭店又到居酒屋续摊,清醒又将飞往另一座城市,我想这就是巡演的生活吧。

接下来的北美、欧洲巡回一共还有 18 场。几天之后,我在台北通过通讯软件联系上落日飞车的欧美巡演经理严敏,她向我说明在美国演出的乐迷组成比例,“我们目前到西雅图已经跑了 7 场,每场的外国人比例都很高,半是本地、半是亚洲。亚洲人里面也有很多在美国土生土长,甚至在芝加哥、费城的场次,本地人的比例还比亚洲人高。落日飞车真的吸引到了华人以外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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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是辨识作品产地的关键要素之一,落日飞车的全部歌曲却都是使用英文演唱,所以 “国际化” 的目标十分明确。当然他们在台湾不是唯一的个例,例如全女子乐团 瓢虫,或是 透明杂志 的前身 一隅之秋 ,还有许多乐团都曾采用相同的创作方式。但在十多年之间,随着曲风潮流变化,实体唱片衰退。因为流媒体音乐服务平台与视频网站的兴起,作品可以真正触及到更多海外受众,从可能一条死路变成唯一的活路,前提必须是 “旋律好听”。

严敏曾建议落日飞车在 Spotify 平台上加上英文团名,不然非华语系的乐迷会难以搜寻。她一路观察到乐团的进步,她回忆道,“我们在二年前,跑过一次美国巡回。除了听众的人数差别很大之外,我觉得他们更了解在美国演出要注意的地方,跟观众互动也很好。”

“明显地,他们累积了多次的演出经验,所以现场的曲目呈现比专辑里精彩太多了!” 我还请教了参与《Cassa Nova》录制的谢明谚,他是台湾最活跃的萨克斯风手,2011 年从比利时回台至今,已完成千场演出,更担任落日飞车在台北、台中主题专场 “爱爱大旅店” 的客席萨克斯风手。演出前夕,每天跟乐团练习 5 小时多,他补充说了一句话,“落日飞车的音乐有着非常华丽的编曲和配器声响。”

台湾独立音乐以往总是有强调 “文以载道” 的包袱,除了民谣,再加上朋克与另类摇滚的巨大影响,整体而言,作品的原真性(authenticity)时常凌驾于编曲与制作之上。

因此,更为流行、抒情、成人的 “软性摇滚” 被严重轻视。所以,落日飞车崛起的意义是等于浪漫/性感化的出现,此特质鲜少在独立音乐之中出现,甚至有人认为他们是台湾的 city pop。同样于今年推出新作的 EverforThe Fur. 及 椅子 都有类似的 “chill” 与 “groove” 风味。我们听见越来越多台湾独立乐团走向类似的路线,不再让人只是想要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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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谢明谚也给他们一些创作上的建议,“我在台湾许多的独立乐团/乐手身上都观察到的同样问题,所谓的 musicianship 都应该要再加强。我的经验是乐器的能力到什么程度,感受与想像才有机会到达同样的境界。同样的,耳界的广度与对音乐理解的深度,也会决定创作的高度与样貌。”

虽然,落日飞车的整体水平,已经超出一般的台湾独立乐团甚多,即便他们已经成功走出台湾了。但放眼国际市场,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努力。

“这次巡回的规模比以往更大,去的城市更多。需要学习的语言多了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德语及法语。跟以往比起来,学习的热情更加旺盛了。” 国国在前往布里斯托尔的路上,回复了我。

国国还说了英国演出的情况,“昨天在伦敦的演出由于是免费入场,只能容纳一百八十人的场馆,来了三、四百人,许多人在雨中排队等候,仍然进不来,算是感动与遗憾交织的一场演出。”

这天晚上是落日飞车的欧洲巡回最后一场,我问国国演出前后的空挡都怎么打发。“我都在玩 Switch,玩《上古卷轴V:天际》。” 他说。

Photographer: 林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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