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这位传奇钢琴手聊了聊他乐队最近由 Mute Records 发行的单曲选集。

在与 CAN 的元老成员 Irmin Schmidt 聊天的过程中,我很快发现,有时候闭嘴少说几句反更适得其反。6月16日是其传奇乐队单曲合辑《The Singles》发行的日子,这天我给远在法国南部家中的 Schmidt 去了个电话,想聊聊合辑中最有意思的歌曲。最初的几个问题围绕着关于 Damo Suzuki 的传言展开,但很明显,Schmidt 既不感兴趣也不愿意谈及某些跟乐队无关的网络小道消息。那就算了。我让 Schmidt 自己选了五首歌,很快我们的讨论变成了一场故事大会,Schmidt 讲了几个故事,分析了乐队海量作品所造成的广泛影响力。

作为 krautrock 先锋的 CAN 乐队后来凭借几部热门电影的收录获得了更高的人气 [Almodovar 的《破碎的拥抱》(Broken Embraces,2009年)和《性本恶》(Inherent Vice,2014年)],如今的影响力一点也不亚于1971年在德国频频登榜之时。 

说来也怪,CAN 作为一支专辑乐队,与一张单曲选集联系在一起似乎是违和的。他们的音乐可以是晦涩的,而那些相对流行的作品中的爆炸性也只有通过他们的即兴和实验根源才能释放。《The Singles》以全新的角度展现了这支乐队的魅力,突出显示了他们对于钩段(hook)、律动、耳虫旋律以及放克贝斯线的老道拿捏。以下,Irmin Schmidt 为我们选出了几首专辑中最流行又最被低估了的曲目。

“Soul Desert”

Noisey:《Soundtracks》是 CAN 的电影配乐作品合辑。这张唱片在发行时接受度如何?  
Irmin Schmidt:实际上这张刚发行的时候是一张迪斯科劲歌。虽然是我们为电影做的,但这些歌曲本身也都是音乐啊。因为不论我们为电影做了什么音乐,我们也都可以放在我们自己的唱片中。所以最初就是这么设计的:我们只选用了那些本身也能独当一面的电影音乐。 

所以在为电影作曲时,CAN 的创作过程也是一样的。  
创作过程没有太大变化。我们所做的一切,甚至是“写歌”这个词本身,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你可以在我们的歌里听到流行音乐元素,同时我们也演奏古典音乐——从中世纪开始几百年历史的欧洲古典音乐。还包括了整个爵士音乐的历史,尤其是 Jaki [鼓手 Jaki Liebezeit]的演奏。全都有。把从古典到电子这些传统融合在一起,对我们乐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我不会说我们做过所谓的“写歌”这件事。我们是在发明歌曲,它们可以很先锋,也可以更常规,什么都可以。CAN 这张单曲合辑中的所有东西都是偏离流行音乐架构的。有时候我们会做一首20分钟的歌,那也是非常共同的、自然的过程,通过即兴和对传统的开放态度进行集体创造。有时候的材料需要更长的篇幅,有时候则需要短的,因为它就是一个在短时间里表现的想法。我们做短歌也不是故意为之,都是自然发生的。

在“Soul Desert”中——  
“Soul Desert”是我们做过的最为情绪化的作品之一。Malcolm [第一任主唱 Malcolm Mooney] 唱的。因为这首歌极度情绪化,所以我们也以最极端的极简手法来进行处理,对我来说,这让这首歌变得非常有趣。我刚才说到关于传统的问题——Malcolm 的传统绝对是布鲁斯。我们跟 Malcolm 玩的时候经常会是非常情绪化的。他的歌词非常现代,属于西欧的传统。这一点和我们的极简手法结合在一起让这首歌变得极为古怪和新颖。同时也很独创。

“Spoon”

“Spoon”是早于《Ege Bamyasi》的一首歌,但也收录在那张专辑里了。你们为什么决定先发行了这首单曲?
“Spoon”是唯一一首计划作为单曲发行的歌,因为这首歌是受委托写的。所以必须简短。最初我们其实是受一部电影委托写的,然后对材料进行加工的时候我们发现主题曲必须是简短的。最开始弄的时候,Jaki 用了一个鼓机,让这首歌变得很有意思。我们对鼓机的使用是一反常规的,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Spoon”突然之间——几乎是转瞬之间——让我们在德国变得很有名。这是一首热门单曲。突然间在我们的小村子里,出了一首 Top 10 歌曲……村子里的人开始对我们另眼相看,在那个我们建造了录音室的中产阶级小村落里,我们有了一首热门歌曲。那些人为我们感到非常骄傲。不再用怀疑的眼光看我们了。

发行“Spoon”的时候,你们已经开始写《Ege Bamyasi》了吗?  
“Spoon“是我们在新的录音室中制作的第一首歌。当时我们刚刚从原来待的那个城堡搬到了新建的大录音室中,是在村子里一个老电影院里建的。那是我们在新录音室中做的第一首歌。后来开始写《Ege Bamyasi》的时候,“Spoon”是第一首现成的歌。也许《Ege Bamyasi》相较于《Tago Mago》更偏重于流行音乐的方向,整体气质更流行,因为我们是从“Spoon”做起的,这首歌影响了整张唱片,是件好事。 

“Turtles Have Short Legs / Shikako Maru Ten”

这两首是从未被收录进专辑的曲目。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两首放进去?  
“Turtles Have Short Legs”是一首 A 面曲目,“Shikako Maru Ten”是 B 面。1971年出的。“Turtles Have Short Legs”是唯一一首没在我们自己录音室录的歌。“Spoon”是第一首在新录音室录的,那时候前一张唱片发行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唱片公司不耐烦了。他们想让我们拿出点作品来,因为想在《Soundtracks》和《Tago Mago》之后出点东西。我们当时没有什么可以发的东西。当时正在搬录音室,所以也没做好录音的准备,于是就去另一间录音室开录,也巧,那家录音室正好有一架大钢琴,所以整首歌都是即兴出来的。我在钢琴上先开始演奏。弹了一小段 riff,然后所有人加入进来,自发演奏。很快我们就录成了“Turtles Have Short Legs”。很多歌都是这么弄出来的。

然后在我们做《Ege Bamyasi》的时候,状态已经不太一样了,所以“Turtles Have Short Legs”不算特别适合。就一直雪藏到现在。

“Shikako Maru Ten”是我们录的第一首7/8拍歌。后来我们做了很多七拍、五拍、九拍的歌,我自己后来弄了特别多这类节奏的。但这首是我们第一首七拍歌。有个采访当时问我们为什么这歌里有 bossanova 的律动,这一点我们在当时还真没意识到。但是这歌跟 bossanova 没有关系,跟东欧——罗马尼亚、土耳其甚至是巴基斯坦的节奏——关系更大一些。“Shikako Maru Ten”是个混血儿,日文的歌名和来自东欧传统文化的韵律。

“Vitamin C”

咱们聊聊这首歌背后的历史吧。最初也是作为电影音乐创作的对吗?  
“Vitamin C”实际上是 Samuel Fuller 给德国一个电视台拍的电影做的主题曲。受委托创作这首歌之前,其实素材就有了。我们发现它很适合这部电影,所以我们就从那首歌开始把电影的音乐全部做出来了。“Vitamin C”最终成了我们40年历史里最成功的一首歌。虽然在榜单上从来没拿到过很高的名次。但是在过去的四十年中,这首歌被收录在数不清的电影中,从 Sofia Coppola 的作品到 Baz Luhrmann 的《少年嘻哈梦》。而且还再版发行过,直到现在还是我们最有名的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首歌的概念和其中的每一件元素——贝斯、吉他、鼓——单拿出来都是很不错的音乐。这确实是一首非常专注、确切而简洁的歌曲,而且尽管这样,歌曲听起来依旧非常无忧无虑。也许这就是它成功的原因。

鼓的部分非常具有标志性。跟 Jaki 这种超人般的乐手一起演奏是什么感觉?  
他是个非常自在的人,他的双脚、双手和意识都非常沉着。他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乐手。CAN 最厉害的就是这一点,每个人都是超凡乐手。Jaki 的律动太棒了。有时候跟他一起合作挺难的,有时候我觉得能跟他一起演奏就非常幸运了。他在跟乐队演奏的时候总是非常飞,因为他的律动经常卡得特别完美。纯开心那种。他是真正让乐队凝聚成有机体的那个人。他就是我们这个器官中的心跳。Jaki 是土、Holger 是火,Michael [原始成员Michael  Karoli]是水,我呢是风。

“Mushroom”

《Tago Mago》里有许多标志性的曲目。你为什么选了这首“Mushroom”来聊?  
“Mushroom”是我们做过最简洁最神秘的歌。这首歌囊括了我们想要融合在一起的整个欧洲音乐史,此外还加上了 CAN 和摇滚乐。各种元素都在其中明确地展现出来,尽管如此,这首歌的形态也一点没有散漫。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CAN 的歌,就是因为我们成功地将定义 CAN 的所有元素都展现了出来,从中做出了全新的东西,同时又不用刻意去告诉别人,“看,你能看到日本音乐的影响”,或者是,“你能在其中发现爵士鼓的历史,德国古典音乐的历史……” Michael 用我的风琴弹出来的旋律中有十二种音色。知道这一点特别重要,同时又特别不重要的。因为归根结底它就是音乐而已。Micheal 和我弹奏出的这些冗长,尖锐的段落,相当大的影响来自我对于日本中世纪音乐的研究,这首歌鼓的部分也很老练。

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让这首歌成了 CAN 最重要的歌曲之一。它包含着过去,但总有人跟我说这首歌的音乐是非常具体的。这首歌定义了1971年的某一个时刻,但在将来的50年后,它依然会是超前的。它不会过时。经常有人跟我说他们会给自己的孩子放我们的音乐,孩子会问,“这个新乐队是谁啊?”所以说这首歌包含了许多历史和传统,但同时又是瞄准未来的。

在编选这个单曲合辑过程中,你的参与成分有多大?  
一点也没参与[笑]。是 Mute 那帮人,还有我女儿和我妻子,她俩是 Spoon Records 的头儿。我女儿最初和 Mute 的 Paul 商量出这个主意。然后把这事做成了。我一点也没参与,我只是说,“好吧,你们做吧!”最后看来,这个主意还不错。

有哪张 CAN 的唱片是你最爱的吗?  
我超爱“Mushroom”,但唱片的话,我挑不出最爱的一张。至少《Soon over Babaluma》(1978)之前的五张我都很喜欢。一样喜欢,但是那之后某些唱片的某些方面我就不是很满意了。也许这个问题我应该反着回答。唯一一张我最不喜欢的唱片是《Out of Reach》(1978)。那张唱片中我感觉大家都很迷惑。所以《Out of Reach》真的就“out of reach”(遥不可及)了。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再版这张。但是因为出了好多盗录,我们决定重新把这张出了。其余的所有唱片中,都有我最偏爱的歌曲,但是每张唱片也都很喜欢。

Translated by: 席梦思

编译: 車庫(chi-a-che, co-wu-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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