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乐队在2012年推出他们的首张 EP,它多年无人问津,一年前却突然在网上爆红。

时间是周六晚,地点是 Baby’s All Right 音乐馆,小小的场地里挤满了盘腿而坐的观众,所有人都沐浴在粉色与蓝色的灯光之下。然后舞台门突然打开,四个男人平静地走上台。观众们纷纷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但没有人欢呼。主唱握住麦克风,然后开始了他们的演出。在每首歌曲之间,他只是重复着一句“谢谢各位今晚来到现场……”看得出他很紧张,但人群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们只是呆呆地站着。

这支乐队名叫 Cigarettes After Sex,主唱是 Greg Gonzalez,他出生于美国德州埃尔帕索,随后移居布鲁克林。他在2008年就组建了这支乐队,乐队风格几经转变,成为了现在所谓的“氛围流行”。2012年,乐队推出他们的首张 EP《I.》,这张作品多年无人问津,却在一年前突然在网上爆红。在 Baby’s All Right 的这场演出是乐队在网上收获数百万点击量后的首场演出,也是 Gonzalez 头一回开演出门票售罄。

 “感觉很不真实,” 事后 Gonzalez 告诉我,“基本上懵懵懂懂就过去了。但这场演出我演得很高兴,歌曲的衔接也很好玩,因为我可以和观众对话,或者重现每首歌的回忆。这也是我在演出时会想到的东西——你可以随着一首歌进入一个世界。因为这些都是真实的记忆,我可以回到那段时光。这种感觉真的很怀旧。”

流行音乐似乎又开始掀起怀旧风潮。继 Adele 的“Someone Like You”在2011年爆火后(这首歌曲就是特地为了触发怀旧情绪而作),许多艺人开始跟风唱起了伤心情歌。比如,虽然 Lana Del Rey 的许多青少年粉丝还没有经历过他们的偶像经常在歌曲中唱起的伤心体验,但他们还是觉得她的歌很有共鸣。我向 Gonzalez 问起这种“怀念一些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的奇特感觉,而这也是他作品中经常出现的元素。

 “也许这是一种场所感,这也正是我想通过唱片获得的体验。”他这样回答我,“比如对我影响很深的作品,像 Aphex Twin 的《Ambient Works II》,就会让你仿佛置身某个空间,好像你就身在一片风景之中,我也想要这种感觉,它会让你觉得自己就在什么地方,就好像歌曲中有一种临场的深度。”

Cigarettes After Sex 的音乐非常简约、朦胧、浪漫,但在 Gonzalez 雌雄莫辨的声音下又有一种黑色电影的质感,正如这支乐队的名字所示,它会让你联想到躺在床上的感觉,但这种氛围质感并不意味着你就不能伴着音乐起舞。这种美学和由超现实主义摄影师 Man Ray 拍摄的黑白照片紧密相连。比如《I.》的封面用的就是他的一张名为“Anatomies”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女性向后仰头的半胸像,而他们的单曲“Affection”的封面则是一根羽毛,精致而超凡脱俗。

 “我最喜欢听到别人说我们的音乐治好了他们的睡眠焦虑。这就像是音乐疗法。” Gonzalez 说,“这确实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赞美之词。因为如果我遇到同样的情况,我也会选择用音乐清空头脑。我的音乐能给听众带来帮助,这是我最想听到的褒奖。”

Gonzalez 受到了许多人的影响。他提到自己最喜欢的歌手是法国流行偶像 Francoise Hardy(“‘La Question’实在太完美了,我也想要这种美感。”),Miles Davis 的《Kind of Blue》对他也有很大的影响(“这就是我想在午夜听到的声音”),最后他也承认自己迷过一段时间金属:“我什么风格都玩过,而且我现在依然什么风格的音乐都听。人们好像对这种事情特别惊讶,因为当他们在听 Cigarettes After Sex 的时候,他们会想:‘你肯定只听 Cocteau Twins Joy Division!’” Gonzalez 笑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呈现这些音乐,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为了把它做得更加立体,你需要把各种不同的元素都放进去。我并不会在音乐中使用所有这些元素,但它们肯定都在——我喜欢听的全部流行歌曲的元素肯定都在里面。”

虽然 Davis 的代表作似乎和 Gonzalez 的音乐没有明显联系,但他确实使用到了一种类似的即兴创作方法创作《I.》。这张唱片是 Gonzalez 在他的母校埃尔帕索大学的一条四层楼梯上录制的。他称这个过程“基本上是一个意外,有点像是个实验。”EP 中的那首“Nothing’s Gonna Hurt You Baby”几乎是在录音前几个小时内创作完成的。他说:“我喜欢在忙碌中抽时间做事。”

这支组合在前年推出的作品名为“Affection”,它跳出了之前空旷、浩渺的感觉,变成更加紧致、清晰的声音。对此,Gonzalez 表示这是他们今年已经发行的完整专辑的一次精彩预热。但是《I.》的爱情主题会在这张专辑中延续:“我暂时还不想另辟蹊径,我想要做出一张关于爱情的优秀唱片。我还想做更多类似的专辑,当你在听这些专辑的时候,它们能像灵药一样治愈你的生活,你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去听,在你特别想要深入那种感觉的时候去听。我宁愿做这种音乐,而不是选择往多元化的方向发展。”

受 Leonard Cohen 的“Famous Blue Raincoat”影响,他会选择用人作为创作的灵感,每一首歌都是写给他的某个朋友或者前任的一封信。对乐器的极简化使用为这种叙事歌提供了最完美的背景。Gonzalez 称这些歌曲“就像一份回忆录”,他坚持歌曲一定要真诚,忠实再现自己的每一段感情。“我会深入到我的回忆之中,然后从中提取出一首歌。”他说,“这样写歌感觉真的很轻松,因为你只是在挖掘让你动感情的东西。”

这些歌曲甜蜜而感伤,歌词也极尽简单,方便搭配音乐。“Nothing’s Gonna Hurt You Baby”是一首写给成年人的摇篮曲,它用温柔而简洁的歌词唱道:“没有事会伤害到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你就会好起来。”但 Gonzalez 也会尝试歌词写作技巧,“I’m a Firefighter”无疑是他最具诗意的一首歌:“照片中有一栋燃烧着的房子,我是个被困在里面的消防员。宝贝,没有任何出路了,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情就这样死去。”

至于这些歌曲的主人公的反应,Gonzalez 表示它们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而不是刻意寻求对方回复,就好像你写了一封信,然后把它藏进抽屉。“你会在心里悄悄期待对方的回复,但归根结底,你只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他说,“这是你自己的感受,你只是记录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告诉自己:‘也许结局并不完美,但在这张照片中,一切都很美好。’这么做感觉很好。不要去纠结结局,多想想积极的一面,不要因为结局酸楚而让自己变得酸楚。”

虽然经历过各种不完美的恋情,Gonzalez 依然保持浪漫精神,并且想要打造能够反映这种浪漫的音乐:“我希望我的音乐能放出爱的光芒,爱的悸动,这是我的希望。”他说,“展现出你体验过的爱的感觉,就像你突然喜欢上某人时,那种爱的悸动。这就是我想呈现的声音。追求这种感觉很奇怪,但这就是我喜欢的感觉。”

Translated by: 陈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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