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张专辑发售十九年之久,这支盯鞋鼻祖乐队再一次携新专辑《Damage and Joy》重归公众视野。让 Noisey 带你深入了解一下他们奇怪的起源、充满性暗示的早期歌曲、以及乐队留下的深远影响。

成年之后,和父母住在一起实在算不上什么很酷的事情,更不酷的是还要和你同样成年的亲兄弟共睡一间房。然而,正是在位于苏格兰东基尔布莱德市的一个工薪家庭的小房子里,Jim Reid 和 William Reid 成立了有史以来最酷的一支乐队。不同于大部分和自己家人住在一起的成年人,Reid 兄弟把自己家当作一个不收租金的总部,在这里完成了乐队组建工作。在没有忙着计划如何实现明星梦的时候,他们干着你能想象到的最古怪的工作。Jim 曾经在罗尔斯·罗伊斯航空大楼里为波音客机的引擎切割板金;William 则是在一家工厂负责在帕尔玛干酪里面捡蟑螂。但没过多久他们便意识到,只有辞职才能给予他们充足的时间,让乐队起步腾飞。

在老家小镇上,Reid 兄弟就是一对孤僻排外的怪人,他们落落寡交,很少和其他人做眼神接触。但在极少数情况下,他们也会交朋友,而且他们要交朋友,就绝不会交等闲之辈。第一个朋友是比他们小的 Douglas Hart,正是这个年轻人和他们一起组建乐队,并担任乐队的贝斯手。接下来是 Bobby Gillespie,JAMC 的首位正式粉丝,也是他们的第二任鼓手(Gillespie 于1985年离队成为 Primal Scream 的主唱并同样大获成功)。最后是 Alan McGee ——乐队的第一位经纪人。他们的首支单曲就是在 Alan McGee 的厂牌——也就是后来的传奇厂牌 Creation Records 旗下发行。

乐队的首支单曲“Upside Down”不同于人们听过的任何一首歌曲。乐队成员各自的演奏水平只能说勉强及格,但他们不缺灵感。这都是一帮朋克摇滚青年,效仿 Sex Pistols 的 DIY 手法、The Velvet Underground 的美学、Joy Division 的致郁歌词、The Stooges 对耳膜承受能力的公然无视,以及 Suicide 对节奏(与混乱)的催眠式使用。他们最初的目的是把类似流行组合 The Shangri-Las 的伤心情歌和工业乐队 Einstürzende Neubauten 的冰冷噪音结合在一起,但“Upside Down”绝不止这么简单:长达三分钟旋风般的回授效果音、强烈有力的节奏和梦呓般的旋律让人难以想象居然可以融合到一起。这是有史以来录制过最完美的歌曲之一。

“Upside Down”确立了 JAMC 全新的酷风格。次年他们推出首张专辑《Psychocandy》,30年过去了,我们至今仍未看到类似的专辑出现。这张专辑的音乐自成一体,风格奇异,旋律与噪音的破天荒结合在1985年极富原创性。另一方面,他们的歌词也充满了性暗示,那是最好的情色文学作家也不敢往纸上写的文字。“舔阴歌颂”是对“Just Like Honey”这首歌最好的解读,也是唯一的解读。“舞动起来,在她那滴着蜜糖的蜂巢里……我会成为你的塑料玩偶。(Moving up and so alive / In her honey dripping beehive… / I'll be your plastic toy)”唱出这种大尺度歌词的,正是刚刚从自己家里搬出来不久的羞涩苏格兰青年 Jim。Reid 兄弟虽然外表上缺乏自信,但写起性爱来却像是人类性学专业毕业的大诗人:“Cherry Came Too”对床伴提出“快来亲我额头”的要求;“Suck”也是类似的主题;“Penetration”自称要一直做到“把脊椎弄断”;“Teenage Lust”则是赤裸裸的肉欲与放纵;另外,虽然《Barbed Wire Kisses》原本是“Cherry Came Too”中的一句歌词,但是作为专辑名字也是他妈超级性感。

《Psychocandy》和《Honey's Dead》等专辑除了会是许多 JAMC 粉丝的性爱音乐选择之外,还能激发听众强烈的躁动情绪。乐队的早期演出也是暴力与混乱的舞台,最臭名昭著的莫过于他们1985年在北伦敦理工大学的演出事件,也就是大名鼎鼎的“The Jesus & Mary Chain 暴乱”。乐队像往常一样在舞台上表演了十五分钟,结果台下那帮从一开始就是来惹事的观众就上来打人了。Jim Reid 曾对《Q》杂志说:“逃离舞台后我们躲进了更衣室,我们可以听到走廊里传来了巨大的拍门声,那是一帮暴徒在拍一个橱柜的门,他们以为那是我们的更衣室!我还记得偷偷从门缝往外看,看着那些人大喊:‘宰了这些王八蛋!宰了这些王八蛋!’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演出太短,或者是我们迟到了……要么是他们听这种垃圾歌听太久了。”

许多年来,他们一直背负着“摇滚烂仔帮”的臭名,但说实话,他们看上去就是那副德行。JAMC 出格的不只是音乐。早期他们的穿着就像一个个厌世的皮革男孩,类似 Lou Reed、Gene Vincent、以及 Kenneth Anger 的同志短片《天蝎星升起》中的所有角色。这帮面色苍白的苏格兰小年轻基本只穿黑色,除非他们想刻意挑衅保守人士,便会穿一件特制的白色衬衫,上面印上“Fuck Cunt Candy Cunt”的字样(受他们的启发,日本设计师高桥盾把他的2014春夏系列全做成了致敬 JAMC 的款式)。而且不管什么天气,他们都像得了眼睛疾病一样带着墨镜。还有他们的发型,基本上就是一个乱成一团的鸟巢扣在头上。几年前我有个朋友也把头发烫成 Reid 兄弟那个样子,我相信干过同样事情的人不计其数。

Reid 兄弟很早就承认如果没有 The Beach Boys、Bo Diddley、The Stooges、Phil Spector 还有 The Velvets,Jesus & Mary Chain 就不可能存在。但另一方面,他们也给了无数歌手同样的影响,让他们追随他们的脚步。正如纪录片《美丽噪音》(Beautiful Noise)中所说,Mary Chain 还为盯鞋风格奠定了基础,My Bloody Valentine、Slowdive、Ride、Swervedriver、Lush 都发展出了各自的风格,但是很明显他们的源头都是来自 JAMC。另外,如果没有“Upside Down”的成功打榜,当时仍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的 Creation Records 可能就要关门大吉,自然就不会有后来的各种经典专辑,比如 Oasis 的《Definitely Maybe》和 Primal Scream 的《Screamadelica》。

JAMC 从过去的音乐中借取灵感,打造出属于他们自己的音乐,随后的几代乐队组合也从他们身上榨取了一切特质,包括乐队的取名,比如:Black Rebel Motorcycle Club、The Raveonettes、Skywave、A Place To Bury Strangers、Ceremony、Crocodiles、Deerhunter、The Horrors、The Soft Moon、Autolux、The Dum Dum Girls、Merchandise、Nothing、Odonis Odonis、The Manhattan Love Suicides、Tamaryn、Glasvegas 以及 The Vaccines。只要听听其中任何一支乐队的作品,你马上就能听出 JAMC 的味道。

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 JAMC 的乐队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连给乐队取名的那个人都不知道。但作为一个从小畏惧上帝的人,这个名字是我无法忽视的。对我来说,在小时候听音乐就是一个危险的诱惑之旅。喜欢一个名叫 Jesus & Mary Chain 的乐队,无异于倒放“Stairway to Heaven”,或者订购一件 Danzig 的“Not of This World” T 恤,上面还印着一个倒转的十字架。尝试这么异端的东西让人感觉既危险又刺激。一支乐队居然敢故意嘲笑耶稣和他的母亲,这是13岁的我所能想象到的最可怕、最亵渎的事情。但我不知道他们并不是刻意渎神,这个名字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意义。William 曾告诉《Interview》杂志:“我要是真想用 Jesus 这个词去激怒别人,我会给乐队取名叫 Jesus Erected 或者 Jesus On A Stake。我一直很惊讶,光是用 Jesus 和 Mary 这两个词,就能被人扣上亵渎上帝的帽子。”这还是在我知道 Eyehategod、Anal Cunt、Crucifucks 以及 Joy Division 的起源故事之前。

像 Jesus & Mary Chain 这样的乐队在今天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当初的成功,部分原因在于天时地利。在他们刚出现时,英国乐坛正处在变动之中。The Smiths、Cocteau Twins、Depeche Mode、New Order 以及 Pet Shop Boys 之类的乐队都在蓬勃发展,但并没有和主流文化产生危险摩擦。朋克早就死了,就连 The Clash 都做起了《Cut the Crap》这种奇葩专辑,所有优秀的后朋乐队都失去了身上的锐气。Nick Cave 把 Bad Seeds 从一个派对狂欢乐队变成了一个充满诗性的蓝调乐队。而 JAMC 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横空出世。

今天,我们每天都能看到上千支新乐队。每一支都自称能满足我们的需要。但不管他们多么努力,不管他们的歌曲多么好听,要在这个时代出现一支像 JAMC 一样完美的乐队真是痴人说梦。作为音乐消费者,我们太过浮躁、太过疲惫、太过敏感,不会把一支乐队提升到那个高度。目前为止最接近他们的恐怕只有 The Strokes,但就连他们也只是被(《NME》杂志)任命为“新摇滚革命”的领导者,而不是被看做是新音乐流派的创始者。另外,五个纽约的富家少爷玩老一套摇滚,远没有一对怪咖兄弟窝在自己房间做新奇音乐来得生猛另类。

值得一提的是,The Jesus & Mary Chain 的解散也富有传奇色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Reid 哥俩已经很少说话了。他们互相看不顺眼,就连他们解散前的最后一张专辑——1998年的《Munki》——两个人也是分开录制的。你可以在这张专辑中听到贯穿始终的分裂感,非常混乱和不协调,但却又乱出了精彩。实际上,杀死这支乐队的凶手是巡回演出。在他们的最后一次美国巡演中,除了被捕、在旅游大巴互殴到差点出人命、以及不断酗酒之外,真正让一切宣告结束的是舞台上的一刻。棺材上的最后一根钉子,是当着所有粉丝的面在演出中敲下去的:当时他们只唱了三首歌,但 Jim 在台上醉到已经站不起来、也唱不了歌,而且还不停的小声辱骂 William,William 一怒之下当场走人。William 离队后,JAMC 撑了一段时间,最终意识到一切已经结束。九年之后,他们能握手言和并在2007年 Coachella 音乐节上重聚演出简直是个奇迹。能与之相媲美的大概只有来一次 The Smiths 的重聚了。

1490760984337439.jpegJim Reid 与 Douglas Hart。摄影:Peter Noble / Getty Images

上周 The Jesus & Mary Chain 携新专辑《Damage and Joy》复出,这也是他们阔别十九年来的首张新专。值得称道的是,他们保留了很多当年让他们酷劲十足的元素。没错,他们现在老了,而且马上就要奔六,他们没法像《Psychocandy》时期那样,制造出让你耳膜淌血的回授音效,在演出中挑起暴乱,引发非议(他们有句歌词说要杀了 Kurt Cobain,但就算是 Courtney Love 恐怕也只会回复一个翻白眼的 emoji 表情),但 Jim Reid 和 William Reid 俩兄弟不管是在歌声、外形还是写歌水平上,都胜过大部分你们喜欢的那些二十年后重聚的独立老团,甚至比你们喜欢的大部分独立新团还要好。The Jesus & Mary Chain 万岁,你们永远是最酷的。


《Damage and Joy》已于3月24日由华纳音乐发行。

Translated by: 陈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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