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known Mortal Orchestra 主脑 Ruban Nielson 在录制新专辑的时候只想着一件事 —— 那就是你,亲爱的听众。

“这些歌写的都是我的人生故事,但我想让听者感觉到这也可以是你的故事。” Unknown Mortal Orchestra 的主唱 Ruban Nielson 对我说,“我想让你觉得这些歌是写给你的,而我的存在并不重要 。”

联系 Ruban 近些年受到的抨击,你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这样说了。他的前一张专辑、2015年发行的《Multi-Love》,因为其中对多角关系的细节描述饱受媒体的谴责。所以,在今年四月 UMO 新作《Sex & Food》中,一张混合了低保真 Funk 、适合跳舞的 Indie Rock 和那么一点点 R&B 的迷幻专辑,Ruban 故意避开谈论自己的经历。他的作品变得更隐晦而内省,通向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感受。“Everyone Acts Crazy Nowadays” 和 “This Doomsday” 这样的曲子映出了一种简单又忧伤的世界观,每个在生活中遇到过挫折的听众难免不心有戚戚焉。

出生在新西兰、现如今在美国俄勒冈州生活的 Ruban,今年刚刚完成了美国巡演,在芝加哥的House of Vans完美收官,下个月他将开始世界巡演的旅程。今年早些时候他来到了 Noisey 的办公室,跟我们聊了聊新专辑创作的心路历程,以及关于信仰的深奥话题。

Noisey:你的音乐之所以吸引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歌名和歌词都很 “调皮”,就比如《Sex & Food》。

Ruban:过去这一年有些沉重。2016年就是坏消息不断,我心目中的很多大人物一个接一个离开人世;大家的生活也不怎么样,文明也在礼崩乐坏 …… 所以我想把音乐做得欢乐一些,让他们在上下班的路上开开心心,这就是我的任务:让听众度过快乐的通勤时光,在这段时间里跳出沉重的成年人世界。

我自己的性格其实也挺抑郁的,所以我想方设法在音乐中保持幽默感,不要被现实世界拖垮了。真的,我要是不管不顾闭门造车,很快就会陷入到阴暗的情绪之中,写出来的也是深沉的音乐,可不能这样。《Sex & Food》就是想表达一种傻傻的快乐。我喜欢做这种欢乐的音乐。生活已经太沉重了,也没办法改变,至于我,只要给我性、食物和音乐我就能开心了,其他的一切都是噪声。

往往是最平淡、直白的语言与想法最有说服力。

这些曲子写的是我的生活,但我努力让它们听起来像是在说 “你的生活” 。我想让听者有 “这首歌说的简直是我” 这样的感觉。至于我本人,并不需要在音乐中有什么显著的存在感。我试图让结尾保持开放,因为我不希望大家对我个人的生活多么感兴趣。我自己的故事不重要,重要的是音乐本身,这才是能与听者产生关联性的部分。这是你们真正喜欢的。

很多人会给音乐人留言说 “哎呀你的作品让我度过了母亲去世后的艰难时光” 或者 “这张专辑伴我挺过了人生低谷” 。这太沉重了,但说到底,这是听众的个人经历。创作的时候,我想把我心里的沉重感扔到一边,因为这跟作品本就毫无关系。

然后我开始意识到,我岁数确实不小了,我都不知道indie rock这种流派是不是已经死了 —— 但是放眼音乐圈子,那些小字辈乐手出尽风头,我又释然了,年龄跟音乐没什么关系。喜欢我的音乐就好了,谁又会在乎是谁做的呢?

衰老简直太可怕了,看着后辈们纷纷登上舞台,感觉很让人恐慌啊。

哈哈,别看岁数不小,我们乐队某些地方还挺时髦的。我们火起来全拜互联网所赐。有些人说我是所谓“复古纯粹主义者”—— 虽然我要表达当下社会的内容,但音乐风格还是受到60年代末到80年代初音乐的强烈影响。小时候我都是听磁带,还录电台里的歌 …… 这些东西给我的影响是不可能抹去的。我最喜欢的吉他是柯本90年代初自己设计的那把怪琴,我喜欢童年时代五花八门的东西,所以今天的作品里折射出这种元素也很正常,它们一直就在那里。我不会为此感到尴尬,我要更深入地发掘这些东西。

从前,每个时代的音乐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强烈特征,今天这种趋势似乎不复存在了,当下的音乐简直是各种音乐元素的大杂烩,我认为你的音乐也体现了这一点。

我最初喜欢音乐的时候沉迷朋克,所以我认识很多老炮(这帮人现在也奔五十了),小时候他们上电视上广播,影响力很大。等后来自己做音乐,就发现圈子里似乎都有定论,什么东西行什么东西不行 —— 跟现在相比,那时候规矩真是多。以前,要是说什么东西不行,那真是彻底不行。后来Ariel Pink(我和很多其他艺术家都受到他的影响)打破了这种约束,各种各样的文化潮流就井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是挺高兴的,百花齐放嘛。

我小时候抱持的那种“酷”的观念如今已经不存在了,人们不再唯潮流是论,而是想听什么就听什么。

对,再加上互联网的兴起,很多腐朽的规矩都不存在了,任何自成体系的音乐都可以拿出来讨论。过去十年里,那种脑子里充满各种条条框框的唱片店伙计形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确实,我觉得这很棒。现在是在线听歌的时代,这一代音乐受众不会在乎那些东西。我原以为,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会慢慢淡出潮流的视线,结果听我歌的人反倒越来越多了。我小时候抱持的那种“酷”的观念如今已经不存在了,人们不再唯潮流是论,而是想听什么就听什么,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现代听众的播放列表成分复杂,各种音乐流派都有一席之地。

你对自己的音乐事业作何感想?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现在音乐人想获得事业成功实在是太难了。如果我现在二十出头,那我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我会组一支金属乐队,刺激别人的耳膜,整天假装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抵挡网上的言论。真的,该往自己的第一张专辑里加什么东西?想想都头大。

我很感激那些接纳我的听众,他们让我能靠音乐养活自己。尤其是现在,找工作多不容易啊,我表妹在邮局上班,每天累死累活也没人管,亚马逊就靠压榨这些一线劳动力赚大钱,他们告诉邮递员每天只需要工作七小时,实际上没有十三个小时根本送不完那么多包裹 …… 然后我还可以靠做音乐维生,挺幸运的吧,能做到现在的样子我已经非常非常感激了。

你是否察觉到自己的创作心态影响到整个乐队?

我的全部人生经历都倾注在这张专辑里面了,录音的时候我想,这张太迷幻、太诡异、太超现实了,结果过了一年半突然想明白,这也太直接了,我这不是把前半辈子的事儿都给说出来了吗。另外,有些当时觉得过于怪异和极端的歌词现在也觉得很平常了,这些元素的存在让音乐变得更多元,更“放之四海而皆准”—— 我想让听到音乐的人认为“嘿,这事儿也发生在我身上”,我很看重这一点。如果能让听众引起共鸣,那么这首歌本身的力量就被放大了。

歌曲创作者灵光一闪、灵感爆发的一瞬间是音乐的灵魂,这就是音乐之所以特殊的关键。这事儿我们直到今天也没研究明白。

你一直在遵循这个想法,“让听众用自己独有的方式解读音乐”在你看来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歌曲创作者灵光一闪、灵感爆发的一瞬间是音乐的灵魂,这就是音乐之所以特殊的关键。这事儿我们直到今天也没研究明白。就好像你特别喜欢某一个艺术家的作品,结果事实证明这不过是垃圾,以后也没法再喜欢上了 —— 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文化中缺少某种灵性。“人类不过是其他事物的媒介”,这个道理我们一直没搞明白,甚至从没得到认真地看待。你觉得什么东西是好的,这种想法其实并非出自内心的真情实感,而是出于 —— 鬼知道什么东西,一切都有可能。如果你信教,那你可以说是“上帝的意志”;如果你是新一代无神论者,那有千百万种东西都有可能成为候选;甚至,这种审美偏好可能来自某种潜意识的影响,但这也并不是“自我”(ego)所为,这个“自我”,实际上是人类诸多特质里最令人失望的一个。

所以我觉得,如果有人创造出一件杰作,那就是像缪斯托梦一样,不过是由上帝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借助凡人的躯壳完成任务罢了,在那之后,它们就附身在那人上面,用人类的形象过完余生。所以我就不会对杰作产生什么失望的情绪,因为这件作品根本就不了解它的创造者。所以嘛,我就不在音乐里写明白自己的经历了,它与我之间的关系是彼此独立的。

Translated by: 郑啸天

编辑: 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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