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音乐人的私交可能并没有很亲密,一块儿做过歌,演过出,可能也不会坐下一块儿吃个饭,聊聊音乐。毕竟还是需要热情好客的中国瓷做东,主张饭桌友谊,拉近一下大家的关系。

西原健一郎跟我说 Mabanua 平时在日本很忙,他们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在非工作场合一块儿坐下来聊聊天。去年西原健一郎带着 Mabanua 和 Tamala 一块儿来中国巡演,正好撞上他们在上海演出前有段吃饭的时间没什么安排,我就打算带他们感受一下 local 的上海菜。

和他们碰头之前我寻访了我的上海 local 朋友们,做足了功课,就寻思着能带他们钻弄堂里边儿吃上一顿干净又老卵的家常馆子,可是到了地方只找着了一片砖墙。无奈之下只能在上海 MAO 附近找了一家连锁的本帮餐厅,这家店会把嫩豆腐切成小块,用滚烫的素油炸得酥脆,用舌头压破酥皮后豆腐倏然融化,堪称一绝。但是我搞不明白这道炸豆腐究竟算不算是 local 的上海菜,我也从来没有在其它的本帮菜馆见过这道菜。当晚带他们感受了一下可能不那么 local 的上海菜后,也顺便聊了些他俩平时不怎么聊的话题,比如各自的创作方式,对于政治与音乐的看法,以及国界和语言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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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ISEY:西原这是第二次来中国吗?
西原:不是,这应该已经第四次了,也有可能是五次。

Mabanua 呢?
Mabanua:我是第一次。

对中国怎么看?
Mabanua:Power 很不一样的感觉。日本人感觉更老实(大人しい)街头的力量之类的。

上海果然给人一种“自由过头”的感觉对吧?
Mabanua:那倒还好,比中国其它的城市给人感觉自由一些。

什么契机下一起来中国?
西原:来巡演肯定是由不同的理由促成的,其一大概是因为这是我已经在中国做过两次巡演了,每次都是只有 DJ 的演出,这次的 liveset 也加入了吉他,这是我一直很想尝试的事。而我两首代表作都是 Mabanua 来唱的。
Mabanua:啊?那是代表作啊?
西原:对啊,那可是代表作“Our Love”和“My Leaving”啊。然后因为他是个很忙的人,日程也总是很满,这次正巧有一段空着,就拜托他过来帮忙了。这个可能不是应该让我来说的话,他本来在日本的定位是以乐队成员的形式出现的,但是现在作为 solo artist,制作的音乐在日本逐渐获得了很大的人气。
Mabanua:2008年开始就有做一些东西。
西原:最近在日本人气飞速的上涨,我觉得在中国也会是这样的。
Mabanua:没有没有,客气了。

两位都是从哪里获得创作灵感的?
Mabanua:我的生活一大部分都是在路上,很多时间都是在坐车或者飞机上度过。因此也看了很多的电影。电影里通过把声音和影像结合的方法我觉得很值得学习,这次也是从台湾来上海的路上也一直在看电影,然后会参考影相结合声音的方式来制作音乐。比如自己会在看着风景的时候捕捉自己闪现的一些音乐的想法。我的音乐和画面是紧密不分的,都是从视觉上获得的灵感。
西原:我其实是就是想做让自己觉得很酷的音乐。我现在已经快四十岁了,四十岁的男人当然会有许多不同的烦恼,但是关于爱情的烦恼是从十几岁开始至今一直都没有变化的。我觉得这种烦恼在全世界不论男女都是共通的,我想做类似这样能够共通的音乐。不仅是关于恋爱这一个主题,而是从这些普世的主题中汲取灵感。

1527489385774431.jpgMabanua 

Mabanua 在做 beat 的时候为什么会使用 AKAI MPC 而不是一些更新的硬件?
Mabanua:现在的人们基本都是在电脑内部就会做一些 beat,因为自己是鼓手,所以还是希望身体能够和声音产生互动,通过敲击来触发 beat。在这个条件下觉得 MPC 是最接近打鼓的,自己也更容易带入状态。

你们认为 Hip-hop 会因为国家不同而产生差别吗?它会不会有不论国籍但是共通不变的东西?会不会有正因为是日本人才能做出的 Hip-hop?
Mabanua:共通点我觉得比如说使用合成器的部分,就低音来说的话律动很强,很激烈,基本上很难和原声乐器联想到一块儿去,比如 drum and bass 这些黑人音乐在低音的感觉上,不论国界都是相通的。
西原:在我的认知里说唱占有 Hip-hop 很大的一部分比例,在中国的话,普通话和粤语的说唱应该也是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我从高中开始就听大量的日语说唱,最开始对 Hip-hop 的认知也是从说唱开始的。

对于结合爵士乐和 Hip-hop 的看法
Mabanua:自己作为演奏者,Jazz Hip-hop 对我最大的吸引力在于即兴演奏和采样的结合。当然也有纯采样的音乐,但是如果采样爵士乐的话,在采样之上现场加上鼓点,可以很自然的混合到一起,我认为对于演奏者来说,这是一种容易结合采样进行演奏的乐种。今天的演出就是这样的感觉。
西原:Mabanua 的想法我不太清楚,但是单就我自己的感受来说,我们的音乐应该也说不上非常的 Hip-hop。Jazz 采样是另外一回事,有一件经常提到的事,作为黑人音乐来说,Hip-hop 作为爵士乐延伸出来的一种音乐,在整个音乐历史中都拥有很重要的地位。对于热爱爵士的人而言,Hip-hop 也具有能够让他们无法自拔的魅力。抛开采样和 live 演奏的不同,两者在声音本身就有着一种连接。

1527489427254072.jpg西原健一郎

作为以音乐为生的职业音乐人,在商业的考量和自己的原创中的平衡是如何取舍的?
Mabanua:我的话是六比四的感觉,六成的工作是给一些主流的音乐人做东西,四成是做自己的东西,不会有来自任何其他人的干预,这部分的话是不赚钱的。为了这四成,我会去做那六成的工作,来赚做自己喜欢的音乐的钱。

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中国音乐人?
Mabanua:曾经帮一个叫日华(NYCCA)的说唱歌手做过东西,他好像是香港和日本混血,不过不清楚他现在在干什么。我和他一起合作过,然后觉得他很有趣。

最近经常听些什么呢?
Mabanua:我会听一些英美的 Indie 音乐,乐队和 beats 都听。在以前的话 Hip-hop 和摇滚是分得很清楚的东西,最近感觉人们会把各种东西混在一起,比如把爵士和摇滚结合在一起,爵士和 Hip-hop 结合在一起, Folk 和 R&B 结合在一起等等,乐种也是鱼龙混杂。曾经对于音乐类别的明确分类现在感觉已经没有了。
西原:我经常听 70年代欧洲爵士。

推荐一下喜欢的音乐人吧。
Mabanua:Electric Youth,一组北美的音乐人。
西原:他们给电影《Drive》录了一首叫“A Real Hero”的歌我特别喜欢,电影也很好看,Sound track 我也很喜欢,推荐。

中国也有很多很好的音乐人,如果中国的音乐人去日本演出的话,你们会期待看到什么样的演出?
西原:这个回答可能有点偏题,我和 Mabanua 的音乐很多都是用英文演唱的,我觉得对于听不懂中文的听众来说,中文歌词的音乐,不论再好可能都没办法传达到听众心里吧。日文的歌曲很难感触到韩国听众,韩文的歌曲可能也很难传达给中国听众。倒也不是为我和 Mabanua 用英文做歌词开脱,但是我觉得歌词所传达的信息这点是很重要的,而语言是个问题。
Mabanua:法国有个叫做 Hocus Pocus 的说唱组合,现在好像解散了。他们都是用法语在说唱。我一开始听的时候也是,完全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也无法感同身受。但是听着听着觉得法语越听越舒服。我觉得中国的音乐人在海外也不需要特地用英语去唱歌,坚持用中文说唱、演唱,说不定也会自然而然的获得听众的认可。坚持自己的语言,做好音乐,我认为肯定就会有人接受。
这个豆腐太好吃了,同样日本人也吃豆腐,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过用这种方式来料理豆腐。
西原:这个豆腐真的很好吃。我认同 Mabanua 的观点,在声音上的共通点可以引发听众的认同,比如 Jazz Liberatorz 的音乐。
Mabanua:日本人曾经给人一种只听歌词的印象,最近其实有变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更多音乐性的东西,喜欢音乐本身的听众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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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在新的音乐有一种“去政治化”的趋势,直接讨论政治的音乐也越来越少,在日本什么情况,对此你们是怎么看的?
Mabanua: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音乐人,换言之也是 artist,在做音乐的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动机,并不需要直接的去回应一些问题或者是听众所期待听到的东西。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
西原:这可能是非常具有日本人特色的观点,我们是做音乐的,那么我们需要为听众带来的也就是我们理解中的好音乐,我也不觉得会有多少人想要听取我们的政治观点。

对于中国观众的印象是怎么样的?
西原:我演出的时候总是能感受到来自中国听众温暖的视线,很 peace,给人一种很轻松的氛围。东京的话完全不一样,感觉像在考试。
Mabanua:东京的听众在演出的时候会死死地盯着你,也没有什么互动。在演出结束后可能会过来说一句“刚刚演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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