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2017年冉冉升起的一位新人,AJ Tracey 已经从 Drake 的收件箱中一跃而出成为公众巨星,但他依然留住了自己伦敦西区的根。

“小的时候,我就很喜欢 Air Force One 系列的耐克鞋,但这些鞋子实在太贵了,我每次都要存几年的钱才能买一双。现在我可以打个电话给耐克,问一句:‘能给我送十双来吗?’他们当天就能把鞋子送上门。”

AJ Tracey 并不是在吹牛。身高将近一米九的他坐在那里,身边的耐克鞋盒堆得比他整个人还高。不过此刻他脚上并没有穿耐克,大家在门口就把鞋脱了,毕竟这是他妈妈的住处,而他妈妈现在就坐在隔壁。这座房子离兰仆林(Ladbroke Grove)地铁站只有一分钟步程,你可以在这里俯瞰伦敦西区的心脏地带,而这片地区正是 AJ Tracey 力图要写进 grime 历史的地方。站在三楼窗户旁,他指着天际线上最具标志性的几座建筑:海兹伍大楼(Hazlewood Tower)、拉蒂默路(Latimer Road)以及他妈妈经营的那座少年俱乐部——也是他从小玩游戏王卡牌长大的地方。

AJ Tracey 生活的伦敦西区虽然有着影响力巨大的亚文化,而且还是全英国最热闹的非洲及加勒比社区之一,但这里却已经成了贫富差距的代名词。破败陈旧的房子和价值数百万英镑、玻璃天顶、满墙名画的豪华寓所形成了鲜明反差。Tracey 表示这种强烈差距让穷人有种想出门抢劫富人的冲动。“凭什么他们可以过得这么滋润,我们却要在一边挣扎求生?但我妈妈告诉我仇富是不对的,只要自己努力工作,保持谦卑就可以了。风水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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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mped off the roads 'cause my mum couldn't take it / Your chain man, couldn't say I couldn't take it / I get booked all over the world / And my PRS shits on your mum and dad's pay slips"


距离 AJ 首张 EP《The Front》的发行只过去了不到两年,好运似乎已经转到了他的头上。眼前的他虽然还穿着袜子坐在妈妈的沙发上,但他刚刚和 A$AP Rocky 还有 Lil B 一起出现在了 Clams Casino 的一首 remix 中,还获得 Drake 点赞,并且赫然出现在了 BBC 2017 年度之声的名单之上。我们的采访从他最常见的问题开始,比如这个名字是从哪儿来的(“AJ Tracey”是他小时候在街上混日子时得来的绰号),他在哪里出生(Central Middlesex 医院,按他的说法,“Dizzee Rascal 也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在定居伦敦西区之前,Tracey 住遍了整座城市。他的妈妈来自威尔士,爸爸来自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作为他们的孩子,Tracey 向我讲述了他经历的“另外一种种族歧视”。

 “我有一半白人血统,一半黑人血统。没有人会把我当白人看,但所有的不良少年都觉得因为我是混血,所以我坏不起来,因为我的皮肤不够黑。太搞笑了。所以你经常会看到很多混血的哥们玩在一块。但人不可貌相,我认识一个埃塞克斯的家伙,他是个小个子白人,还带着眼镜,可他拿刀捅过九个人。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还认识一个兰仆林来的人,喜欢穿 UGG,结果他因为谋杀未遂被关进去了——外表什么的根本没有参考性!”

Tracey 从6岁开始接触饶舌,他现在还能笑着唱出儿时玩的 bar(说唱里的一行词儿,行与行之间有停顿): “G-R-O-V-E / Where I'm from get robbed for your TV / Get a flatscreen LCD HD / Looney got the bars to make a boy whitey”,但真正开始认真对待饶舌,是进入中学之后,而 Ice Kid 就像他的精神导师。“我是在七年级开始接触 Ice Kid,他好像在对我说,‘你其实不错的……你可以和我一起玩说唱。’”

现年22岁的 Tracey 已经拥有了一大批年轻粉丝,而他的显赫成就也招致不少 MC 前辈的嫉恨。他说:“有不少前辈真的很讨厌我,我不会指名道姓,但他们毫无缘由的讨厌我,可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也没有和我聊过。可能他们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他们这么不爽我,也许是因为我的出场价比一些年纪大我两倍的人还高。这种事情肯定会让他们很不爽,我也听说过了,但你应该热情接纳新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过同行之间也并非全是竞争。他谈到了自己对伦敦西区两位前辈 Drifter 和 Merky Ace 的喜爱,以及和他从小听到大的歌手在一起玩的奇妙感觉。“我在六年前和 Big Narstie 合了一张影,前些日子我把照片拿给他看,他说‘你小子可真算混出名了!’以前只要是 Spooky 的演出我绝不会缺席,现在他也成了我的哥们,我们像普通朋友一样聚在一起。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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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 from the east, nothing ain't pearly / I'm from the west where the yats sniff Shirley / And everybody's got a home gym and a nursery"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说起上周带上一帮朋友去特内里费岛度假、为他的全新 EP 中的歌曲“Pasta”拍摄 MV 的事情,AJ 依然满脸放光,激动不已。“对我来说,这绝对是一座里程碑。以前我经常想:‘要是哪天我唱饶舌赚大钱了,我一定要把所有的朋友带去度假,我发誓我一定会这么做!’那天我对他们说:‘哥几个都跟我来!我们一起去特内里费岛,一切费用都算我头上!’光是去机场的出租车每辆就花了100磅。度假别墅两天共花费3000镑,那些讨厌我的人这下要恨我一百倍了。”

AJ 的仗义疏财似乎也换来了回报,至少我们看到他和伦敦 MC Dave 在镜头前的关系越来越好。虽然 Dave 最出名的也许是那首“Wanna Know”(后来还有幸获得了 Drake 的 remix),但真正让他打响名声的,应该是他和 AJ Tracey 合作的那首“Thiago Silva”,这首歌无疑是2016年度最佳 grime 歌曲之一。AJ 和 Dave 各自都是非常优秀的 MC,凑在一起更是造就了一支完美的双人组合。他们亲密无间的 bar,搭配充满 trap 味道的“Pied Piper”,听上去真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Tracey 以前是和弟弟共用一个房间。他们睡在两张并在一起的单人床上,两兄弟轮流使用卧室—— Tracey 在卧室的时候,他的弟弟就在客厅和妈妈聊天(他们的妈妈曾经是一个 drum and bass DJ,在 Tracey 看来,自己能拿到今年的英国黑人音乐奖,也要归功于自己的妈妈),弟弟在卧室的时候,Tracey 就在客厅。有一天,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听歌。“我弟弟放歌的声音很大。”Tracey 回忆说,“他只喜欢 old school 的 hip-hop,所以要是他会听某个英国歌手,那就意味着这个歌手确实牛逼。当时我问他,‘这是谁唱的?’他说,‘这家伙叫 Dave’。于是我在他身边坐下,开始认真听他的歌,当时我心想,‘这人真厉害。’”

Tracey 关注了 Dave,并在推特上给他发了些信息,然后两人开始碰面。“当时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One Take’(以 Rude Kid 的‘One Take’为伴奏唱歌),我说,‘要不我们试试这个?’然后我们一起 freestlye,我唱前八句,然后他根据我的 flow 唱后八句,然后他换一个 flow,我们就这样不停模仿对方。最后我说:‘去他妈的!我们的 bar 这么好,‘One Take’这种俗气调调根本配不上。干脆我们自己来写旋律。我知道这首歌肯定能火。”

这支点击量已经突破250万的 MV 延续了相同的能量,并搭配两人在伦敦与巴黎街头闲逛的影像。在 MV 中,伦敦与巴黎的街景相交相融,直到你完全忘记眼前到底是哪个城市。“我们站在巴黎王子公园体育场外面,就那么站了大概五分钟,” Tracey 回忆道,“我们是为了音乐才去的巴黎。在巴黎王子公园体育场拍摄 MV 比拿到耐克的礼物还爽。太带劲了!然后我们去了巴黎王子公园商店,耐克对我们说‘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然后送给我们那套黑色装备,这是你在任何地方都买不到的。 Kylie Jenner 有一套,所有的名人都有一套。我和 Dave 都超级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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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 for the ting, looking like Han Solo / Make a man ooze up the middle like Rolo"


限量版球服,源源不断的球鞋供应,光今年一年就去了法国、日本、加那利群岛等地拍摄 MV—— Tracey 过上了大部分同龄人以及长辈只能意淫的生活。不过这个国际 grime 新秀在闲暇时间又在做些什么呢?他的回答极尽低调:打打《实况足球》《使命召唤》,吃吃 Boom Burger,玩玩 Mau Mau 游戏,但却难免不提起一些名人才能碰上的故事,比如和 Stormzy 一起去 Mahiki 夜店,最后和 Westlife 成员 Brian McFadden 一起唱 K,以及他现在已经没法逛 Westfield 购物中心了,因为总是会被人拦下来索要自拍。话虽如此,他对这个世界的兴趣远不止于周围的一切。

 “自从英国脱欧以来,我就发了一个誓,只要我听到任何人对任何东欧人说‘滚回去’之类的话,我一定要站出来。这我不能忍,因为实在是太过分了。”他说。他在大学还学过犯罪学,虽然中途辍学,但他表示自己学到了很多关于犯罪动机的知识,了解到伤人的犯罪(“抢劫、入室行窃”)和不伤人的犯罪(“企业诈骗、卖大麻”)之间的区别。“我喜欢学这些东西,但总体而言大学并不适合我。以前我去学校,就是和朋友问个好,和女孩子聊几句,看看有没有人想要货,然后就闪人。”

如今 Skepta 一代已经成功在不向市场妥协的前提下把 grime 带入主流,有人认为第三代 MC(全都是二十岁出头,还没有出过专辑)是最幸福的一代:他们不再需要爬楼架设天线放 grime 让别人听见,或是依靠犯罪和投靠毫无头绪的大厂牌来录音和搞营销。现在有许多电台全天都在播放 grime 歌曲,更有品牌拼命想要拉知名 grime 艺人为自己代言。我提到 Spooky 最近的一则推文:“新一代关心的只有首演、数字、还有在 Instagram 上显摆。”我们俩都笑了出来。

 “他说这些我一点都不怪他,毕竟他是我的朋友,是一位前辈,他是在 old school grime 的时代成长。但人们应该意识到这是截然不同的一代。我们和他们的思维不一样,我们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我们的音乐影响也完全不同。而且现在投入在 grime 里的钱也更多。我并不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我知道一有新人出现,你马上就要被盖过去,我只是尽量享受其中,体验我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就这么简单。旅行的时候我也像其他人一样狂拍照,我不管,我就是想全部拍下来。我还是会给我妈妈买磁贴,等下我就带你去看我家的冰箱,都贴满了。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我现在才22!但这一代 grime 艺人的日子确实更轻松,轻松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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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ybody said he touched me? He lied / Man thought west was a joke, he tried / My block's just like a hornet's nest / Your block's sweet just like a beehive"


看着夕阳从 Tracey 熟悉的街区慢慢落下,我们的话题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以及 Tracey 的音乐要如何让这个地方为世人所知。世界正在向他招手,而面对有着英国最高房价的伦敦西区,要永远为它代言可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他是否愿意在这里长待?想到自己这么出名却依然没有走出去,他是否会感到害怕?“我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他说,“同时,我想拿这座房子的租金让我妈妈搬到更安静的地方去住。我喜欢兰仆林,但现在人人都知道我住在哪里。”

在我们离开之前,Tracey 让我参观了他的卧室。他的卧室里塞满了衣服,乍一看上去让人觉得他好像是住在衣柜里,或是奢侈品牌 Mr. Porter 的仓库里。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吗?“虽然我妈妈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浮华的东西,但就连她也这么对我说:‘如果花200磅买一双 Gucci 拖鞋能让你觉得开心,而且你有这个钱,那就去买吧。’”

他继续说道:“我只在意我的密友和我妈妈的看法。那些不了解我还对我评头论足的人,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他们的意见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要想把我压垮不容易,因为我很自信。我知道我的价值,我妈妈爱我,我有一个健康的家庭,我的朋友都很棒,我刚和一帮女孩子从特内里费岛回来,你懂吗?我很好。”


本文全部照片(“Thiago Silva”MV 截图除外)均由 Jack Donlon 提供。

Translated by: 陈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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